第 973章 一封家書
趙雲瀾溫言嘉勉了幾句,蘇汐月也好奇地問起村裡近日可有什麼新鮮事。
劉管事笑著應答,說著村裡的變化,暖閣內氣氛更加活躍。
顧洲遠聽著,嘴角含笑,心中也泛起對家鄉的思念。
然而,就在這時,劉管事彷彿忽然想起什麼。
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油紙嚴密包裹、僅有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顧洲遠面前,神色也鄭重了幾分:
「爵爺,這是離村前,顧二爺親自交給小人的,再三叮囑,一定要親手交到爵爺您手中,說是有緊要之事,萬勿經他人之手。」
顧洲遠臉上的閑適笑容微微一頓。
他接過那油紙包,觸手微硬,似乎是個信封。
他不動聲色地拆開油紙,裡面果然躺著一封沒有題頭的普通信箋。
他隨手抽出信紙,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去——
隻一眼!
他臉上的慵懶與笑意,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瞳孔驟然收縮!
那信紙上,密密麻麻寫著的,並非他漢字,而是……拼音!
用拼音寫信,意味著事情緊急、機密,且絕不能假手他人翻譯。
一股冰冷的不祥預感,如同毒蛇,猛然竄上顧洲遠的心頭,狠狠噬咬!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去,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方才的閑適愜意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片沉凝的冰寒。
暖閣內溫馨歡快的氣氛,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凍結。
趙雲瀾、蘇汐月、蘇沐風,以及剛剛還在說話的劉管事,全都愕然地看著顧洲遠驟變的臉色,心中同時一沉。
出事了!
而且,一定是大同村出了大事!
顧洲遠的目光在那封用拼音寫就的信紙上快速移動。
他捏著信紙的指節微微發白,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緻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
信是二哥顧得地寫的。
說是村外最近多了不少探子,禦風司派人來查顧家跟白家軍的事情,縣令許之言也攪和了進來。
這兩波人調查的方向,是想將所謂白家幼子的事情栽贓給顧家,且縣裡有不少大戶跟許之言站到一起,想要落井下石。
現在情況雖險,但是大同村安全無虞,他們隻敢在外面搞小動作。
囑託顧洲遠在京城萬事小心,家裡有二哥在,儘管放心。
「白家軍?白擎天?」他低聲自語,語氣充滿了荒謬與嘲諷,「我顧家祖上三代務農,跟那什麼白家軍有個屁的關係!」
原身不學無術,記憶裡根本就沒有白家軍相關的信息,他到現在還不知道白家軍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這政治構陷未免也太過拙劣了。
禦風司是皇帝的鷹犬,他們此次的行動是蕭燼寒攜恨報復?
背後到底有沒有皇帝的默許甚至授意?
許之言是急不可耐想踩著他上位的跳樑小醜。
「好,很好。」顧洲遠聲音變得森冷。
他的眼神在跳躍的爐火映照下,明暗不定,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想玩髒的?想扣屎盆子?」他輕輕嗤笑一聲們。
「孫阿福!」顧洲遠對著跟在身後的孫阿福沉聲喝道。
「在!」孫阿福立刻站直身體,神色肅然。
他跟熊二雖未看到信的內容,但從顧洲遠身上驟然散發的冰冷氣息,已然感到了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你現在回去,讓兄弟們穿上作戰服,跟我去辦點事情!」顧洲遠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是!」孫阿福心頭一凜,大聲應諾。
暖閣內,溫暖如春的假象被徹底打破。
顧洲遠面上那瞬間的驚怒與冰冷,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
然而,這平靜,卻比方才的驟變更讓熟悉他的人感到不安。
趙雲瀾、蘇汐月,甚至蘇沐風,都無比清楚——
當顧洲遠露出這種近乎漠然的平靜時,恰恰意味著他心中已無任何轉圜餘地,怒火與決意已醞釀到了爆發的邊緣。
就像暴風雨前最後一絲風平浪靜,下一刻,便是雷霆萬鈞。
「顧公子,到底怎麼了?信上說了什麼?」
趙雲瀾心中一緊,也顧不得禮數,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
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顧洲遠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將那封寫著拼音的信紙,輕輕遞到了她面前。
趙雲瀾和蘇汐月連忙湊過去看。
她們在大同村學堂當「先生」時,都接觸過拼音,知道這是顧洲遠弄出來輔助孩童認字的工具。
她們認字在先,也沒有多在意這拼音,但基本規則是懂的。
隻是此刻心中慌亂,辨認起來格外費力。
兩人蹙著秀眉,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磕磕絆絆地拼讀著信上的內容。
蘇沐風也在一旁凝神細看。
隨著信上內容的逐漸清晰——禦風司調查白家軍舊事、許之言落井下石、顧家被構陷為逆賊之後、村外探子窺伺……
幾人的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也漸漸急促。
尤其是讀到「白家軍」、「白擎天」這些字眼時,趙雲瀾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中的信紙都幾乎捏不住。
她比蘇汐月、蘇沐風更清楚這些詞意味著什麼。
那是父皇當年即位時,一場牽連甚廣、血流成河的舊案。
是皇城中最血腥、最不能觸碰的禁忌之一。
被扣上這個罪名,幾乎就是死路一條,絕無翻案可能!
「不……這不可能……一定是弄錯了!是有人故意陷害!」
趙雲瀾猛地擡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惶。
她看向顧洲遠,聲音帶著哭腔,「顧公子,你聽我說,這一定是個天大的誤會。」
「白家……白家早已……父皇他……這裡面一定有陰謀。」
「你不要衝動,千萬不要衝動!讓我去問皇兄,我去求母後,我一定給你查清楚,還顧家一個清白!」
她語無倫次,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懼。
她害怕顧洲遠因此與皇兄、與朝廷徹底決裂,那將是無法挽回的災難。
更害怕顧洲遠一怒之下,做出無法想象的事情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