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 章 天作之合
「經與會者公推,本屆瓊林詩會魁首,為——青田縣伯,顧洲遠!」
蘇文淵蒼勁有力的聲音,如同定音之錘,為這場跌宕起伏的詩會畫上了最終的休止符。
然而,緊隨而來的,卻是比鐘聲更加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喧囂。
「詩魁!顧詩仙!」
「實至名歸!當之無愧!」
「一曲新詞酒一杯,人生長恨水長東!今日得聞,三生有幸!」
「……」
聲浪幾乎要將文萃閣精美的藻井掀翻。
無數道熾熱、崇拜、羨慕的目光聚焦在台中央那道月白身影上。
當然也有一些人頗為不以為然,這些人大多是嫉妒顧洲遠獨領風騷,亦或是氣憤他搶了自己所支持之人的詩魁之名。
張煜臉色鐵青,腳步匆匆離開文萃閣,甚至顧不上理會身後幾個跟班的呼喚。
今日他才知道讓庶弟張煒參加詩會實在是一步臭棋。
今日張煜無論勝敗,他張煜都是敗了。
他從不知,自己這個悶不吭聲的三弟,心裡竟藏著挺多東西的。
顧洲遠微微躬身,從蘇文淵手中接過象徵魁首的玉版詩箋和一方上品端硯。
觸手溫潤,但他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隻有一種「終於結束了」的輕鬆。
頒完獎,蘇文淵捋須微笑,正要再說幾句勉勵之詞,台下卻忽然有人起鬨,聲音格外響亮:
「顧縣伯今日奪魁,豈不是說,蘇帝師府上的東床快婿,便是顧詩仙了?」
此言一出,滿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充滿戲謔與好奇的鬨笑聲、叫好聲。
「對啊!坊間早有傳言,詩會魁首可向蘇府提親!」
「顧縣伯與蘇小姐郎才女貌,本就是天作之合!」
「蘇先生,您這乘龍快婿,今日可是自己親自挑的,您可不能賴賬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頓時從莊重的頒獎,轉向了輕鬆詼諧的「催婚」場面。
許多人的目光在顧洲遠和台下俏臉瞬間飛紅的蘇汐月之間來回逡巡,滿是促狹的笑意。
李弘毅面色有些蒼白,他老早就對蘇汐月心生愛慕。
這回雖說猜測外頭傳的都是謠言,但他還是來了。
他對什麼詩魁沒有執念,但對蘇汐月有。
此時見到這一幕,心裡不由有些難受。
高台之上,蘇文淵聞言,隻是撫須而笑,既不出聲呵斥制止,也不開口承認。
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閃爍著莫測的光,態度曖昧得讓人浮想聯翩。
他這副模樣,落在眾人眼中,更像是某種默許,甚至是樂見其成。
台下,蘇汐月早已羞得擡不起頭,耳根脖頸都染上了漂亮的粉色。
心裡如同揣了隻小鹿,砰砰亂撞,又是羞窘,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她下意識地看向台上的顧洲遠,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蘇沐風站在妹妹身邊,見狀,眉頭微蹙,湊近她低聲道:「汐月,你先前不是說請顧兄來替你擋那些狂蜂浪蝶的嗎?」
「還信誓旦旦說,等詩會結束,便要當眾澄清這隻是個謠言。」
「如今詩會已畢,魁首已定,謠言最盛,正是澄清的好時機,你快上去,跟父親和大家說清楚。」
蘇汐月身子一僵,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哥……現在、現在爹爹在上頭主持大局,這麼多人看著,我、我怎麼好上去說這個?」
「再說,這謠言本也不是我傳出去的,我、我幹嘛要特意去澄清……」
她越說聲音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蘇沐風看著妹妹那羞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哪裡還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心中一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冷哼一聲,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你這『擋箭牌』,怕是自己都捨不得撤了吧?」
「哥!你胡說什麼!」蘇汐月又羞又急,跺了跺腳。
卻不敢大聲反駁,隻偷偷拿眼去瞄台上的顧洲遠,心跳得更快了。
台上,被這突如其來的「催婚」搞得有點懵的顧洲遠,此刻也終於回過味來。
他看著台下起鬨的人群,又看看台上笑而不語、明顯在看熱鬧的蘇文淵,再看看遠處低著頭、看不清神色的蘇汐月,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啊!
來的時候說好的,就是臨時頂個缺,幫蘇汐月擋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煩。
怎麼這架勢……好像假戲要真做了?
這謠言不僅沒澄清,反而在蘇文淵的曖昧態度下,越演越烈,快要坐實了?
他先前就感覺蘇先生有些不對勁,難道這根本就是對方做的局?
汐月丫頭也默許了嗎?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
可眼下這萬眾歡呼、其樂融融的場面,他該如何做才好?
站出來義正辭嚴地聲明「我和蘇小姐隻是普通朋友,這魁首提親純屬謠言」?
豈不是當場打蘇文淵和蘇汐月的臉?
掃了所有人的興不說,更會把蘇汐月置於極為尷尬的境地。
可不澄清……難道任由這誤會繼續下去?
顧洲遠突然覺得手裡那方價值不菲的端硯有些燙手。
這詩會的獎勵,好像附帶了點他沒想到的「贈品」?
臨湖水閣中,將樓下這一幕盡收眼底的太後,輕輕蹙起了眉頭。
她轉頭看向身旁自那首《相見歡》問世後,便異常沉默的趙雲瀾,語氣帶著一絲瞭然與嘆息:「瀾兒,你瞧瞧。」
「哀家那日便同你說,這世上的事,尤其是關乎人心情感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難說得清楚。」
「你說顧小哥隻是幫汐月丫頭解圍,外頭傳的都是假的。」
「可如今你瞧蘇師傅那笑容,汐月丫頭那羞態,還有台下這萬眾起鬨的情景……」
「這謠言啊,傳著傳著,有時候就連自己都信了,更何況是旁人?」
皇後也輕輕嘆了口氣,握住趙雲瀾微涼的手,想要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趙雲瀾的目光,從台上那光芒萬丈、卻似乎也有些無措的月白身影,移到台下那嬌羞動人的鵝黃身影上。
一個少年英雄,才驚天下;一個帝師之女,靈動嬌俏。
家世、才貌、今日這「天作之合」的輿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那麼般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