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想怎麼活,便怎麼活
翌日。
明蘊獨自出了府,靜坐食鼎樓雅間,喚來夥計取來紙筆,落筆寫了信,差人速速送出酒樓。
辦妥後,她執盞輕抿熱茶,眸光落向樓下熙攘長街,姿態悠閑,是在等人。
先帝去時,於市井眾生而言無關痛癢。
眼看年關將近,街巷早已重回往日喧囂繁華。
唯獨鎮國公府,依舊籠罩在一片沉鬱壓抑之中。
賀二從外匆匆踏入宅院,一把拉過賀瑤光,低聲問道:「父親可醒了?今日早朝他都告了假。」
賀瑤光:「隻是暈了,又不是死了。自是醒了。他是瞧著戚家小公子地位扶搖直上,對戚少夫人愈發生出畏懼了。」
「什麼出息,那總不能躲一輩子。」
身後驟然傳來沉重腳步聲,賀二剛回過身,一記響亮的耳光便狠狠扇在他臉上。
「啪——」
「目無尊長的東西!」
「我是你們的父親!輪得到你們這般背地裡評頭論足、肆意譏諷?你們眼裡還有半點尊卑孝道嗎!」
說著,他就要去打賀瑤光。
「國公爺!不可。」
鎮國公夫人匆匆趕過來。
她先是看了眼賀二紅腫的臉。
心疼不已。
「您這是有多大的仇,下這般狠手!這讓他如何出門。」
「瑤光是姑娘家,身子總要嬌貴些,不好再打了。您在朝中被戚世子針對,孩子們的婚事本就被耽擱了……」
鎮國公本就怒火中燒,聞言更是臉色漲得通紅,怒目圓睜,厲聲喝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是在指責,一切皆是我造成的?」
「是你!我在外殫精竭慮!是你安居內宅,卻子女都管教不好!你看看他們像不像話!」
鎮國公夫人愣住。
還是她的錯了?
若不是她告知是非對錯,孩子們都要被賀家風氣養歪了。
鎮國公夫人看著眼前面色扭曲的男人,突然覺得荒謬可笑。
鎮國公:「我沒錯!再來一次,我也會把小妹送去皇宮換十幾年勛貴安穩!」
「來人!把公子娘子拖下去各打二十闆子!再扔去祠堂懺悔,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放出來,不許喂一滴米滴水,我倒要看看他們骨頭有多硬。」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眾奴僕壓著賀瑤光和賀二離開。
鎮國公狠狠一揮袖擺,大步往外走。
鎮國公夫人慌忙快步跟上,伸手想去拉他衣袖,聲音裡滿是哀求:「國公爺,你饒了他們這一回吧。」
「前陣子瑤光才大病一場,如今天氣寒涼,她身子本就虛,哪裡再經得住……。」
話音未落,鎮國公猛地回身,用力將她狠狠推開。
鎮國公夫人踉蹌著後退幾步,就聽他暴烈的嘶吼砸在耳邊。
「遭不住那就去死!好過活著氣我!」
「走開!別在我跟前礙眼,看著你就晦氣!」
鎮國公夫人僵在原地,死死閉了閉眼,半晌都動彈不得。
也不知呆立了多久,貼身婆子匆匆近前,低聲道:「夫人,外頭送來一封信,說是務必親手交予您。」
而另一邊。
明蘊靜候了一炷香的工夫。
終於,雅間門被輕輕推開。
明蘊未曾擡眼,指尖輕抵茶盞邊沿,隻淡淡開口:「夫人這邊坐。」
鎮國公夫人遲疑著上前落座:「少夫人尋我,究竟何事?」
明蘊語氣平緩得毫無波瀾:「明岱宗身為禮部尚書,夫人該是知曉的。」
「隻可惜他德不配位,眼下正收拾行囊,灰溜溜貶去偏遠之地了。」
她目光清冷淡漠:「自然,我若肯認他這個父親,肯出手相護,這禮部尚書的位置,旁人誰也動不了。可誰讓我容不下他。」
這話輕飄飄的,卻是赤裸裸的威脅。
鎮國公夫人強作鎮定,指尖攥緊帕子:「少夫人說的這些,該與我家國公爺說才是。」
明蘊笑意未達眼底:「賀家兒女的婚事,拖延至今毫無著落,夫人怕是日夜焦灼吧。」
「聽說輔國公夫人先前有意與賀家聯姻,輔國公卻是不肯,說到底,不過是不想得罪戚家,不願與你們牽扯瓜葛。」
「這還隻是婚配。」
她語氣輕柔,似帶著惋惜。
「就怕他們兄妹的前程和命也跟著斷送了。」
鎮國公夫人倏然看向明蘊:「兩個孩子本性純良,從無歹念,瑤光更是一向敬重親近少夫人……」
明蘊:「我母親,姨母落得這般凄慘下場,難道他們是惡人嗎?」
她嗤笑一聲,字字戳心。
「這世上無辜的人千千萬,難道人人都值得我心軟包容、處處體諒,還要去顧及你們的難處?」
「當然……」
她話鋒一轉。
「我也不忍動賀二公子和賀娘子分毫。賀娘子同我也算有些交情,她是個極好的娘子。夫人嫁的人不怎麼樣,可生的兒女在一灘爛泥裡卻正直堅韌。人也總要寬容大度些的。回頭你們遷出京都,去外地任職也好,去別地定居也罷,永不再踏足京都半步,往後是好是壞,全憑他們自身造化。」
這……是給他們退路。
鎮國公夫人聲音發顫:「條件是什麼?」
明蘊故作苦惱,指尖輕點桌面:「姨母被我接回戚家,可心思鬱結,最難開解。唯有親眼看著仇人落得凄慘下場,心底積壓多年的痛楚,才能徹底消解。」
她擡眼,眸光凜冽懾人,氣場逼人:「與我而言,扳倒鎮國公確實輕而易舉,可那樣太過乏味。」
「我要的從不是簡單了結他的性命。我要讓他死前也嘗嘗被身邊人眾叛親離,苟延殘喘,絕望中還被拉入地獄的滋味。」
鎮國公夫人呼吸發沉。
明蘊微微前傾身子,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定定看向對方:「怎麼做,夫人定然能讓我稱心如意,對嗎?」
鎮國公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很快做出了取捨。
一個爛透了的男人,哪裡比得過她的兒女。
鎮國公夫人:「還請少夫人說到做到。」
等把人送走,雅間屏風內走出一人。
靜妃……
不,世上再無靜妃。
賀時素冷眼看著她,擡了擡下巴,可親近的人都能看出來,她顯然心情很好。
「你倒是兇悍。」
「這樣子沒男人喜歡,往後在戚世子面前,收著點。」
明蘊:「啊?」
「可我這樣,他都愛慘了。」
賀時素:「那他有病。」
明蘊溫聲:「姨母,他是我夫君。」
「怎麼?我不能說他?」
別人肯定不行。
明蘊看著賀時素的臉。
別說罵戚清徽了,便是罵她,也得老老實實聽著。
明蘊哄她:「一切隻要姨母高興就好。」
賀時素:「賀家那邊……」
明蘊上前,抱住了賀時素。
賀時素眼眸輕顫:「你……」
「姨母不日後離京去看大好山河,我總得拿出像樣的禮。賀您,重獲新生。」
她說。
「從今往後,天高地闊,您想去哪,便去哪。想怎麼活,便怎麼活。」
??嗯,有些情節還是得寫,隻能明天接允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