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早就……服了你了
在賀瑤光的印象裡,姑母對賀家人向來不親近。她不知這裡頭到底有什麼恨,什麼怨,才這般狠心。
可她卻恨不起來。
她讀過書,明辨是非。
每每她問起陳年舊事時,爹娘避而不談,祖母隻會對著宮門的方向發愣。
她就知道……
也許……姑母心裡才是最苦的那個。
賀瑤光轉頭又憤憤!
「那放鞭炮的八成是楊睦和!他那人心眼小,最是斤斤計較!」
「定是我急著從皇宮出來,繞過假山時同他不慎撞上,將他懷裡那尊佛像給撞到了地上。」
「那也怪不得我,他不也沒看路嗎?」
「他定是存著氣,不讓我好過!回頭我要是查出來是他,定不會善罷甘休。」
是的,她去請姑母出宮,參加祖母忌日。
當然,沒成功。
誰?
明蘊沒反應過來。
賀瑤光格外善解人意,告知:「就是崇安伯爵府的大公子。」
明蘊:!
那她知道了。
不久前買禁書還從戚清徽嘴裡得知。崇安侯府的大公子是其父和嫂嫂不顧倫常所生。
明蘊隻隨意道:「楊大公子並不是官身,好端端的為何入宮?」
「定是獻殷勤,想送去東宮的!楊家這些年一直討好儲君。佛像是整塊玉雕刻的,眼下碎了,便對我好一番掰扯。要不是姑母派了嬤嬤替我解圍,我怕是要動手了。」
所以!楊睦和放鞭炮,就有動機了。
明蘊沒想到兜兜轉轉又繞回來靜妃身上。
正合她意。
她溫聲。
「看來靜妃娘娘,是格外在意賀娘子的。」
全京都知靜妃和賀家不合,已不是秘密,明蘊可不算冒犯。
然,賀瑤光面色微僵。
最後,她苦笑。
「誰說的?姑母怕是得知那佛像碎了的消息,才讓嬤嬤出面的。」
「靜妃娘娘信佛,平日最是虔誠不過,眼下得知佛像碎裂,隻怕要心痛得連念珠都掐斷了。在她眼裡,可是褻瀆神靈的大罪。」
明蘊溫聲:「卻願意站在你這頭,如何不是在意?」
賀瑤光微愣。
「信佛?少夫人是哪兒來聽的?外頭雖說什麼的都有,可有些卻信不得。」
「姑母生平最恨的,就是那些泥胎金身。」
明蘊倏然擡眸。
她沒想到,證據來得這樣輕易。將祖母白日裡那些溫情的說辭,徹底推翻。
靜妃同她談佛經相談甚歡是假的。
那恰巧路過滁州,特地趕去廟會,也是假的。
這裡頭到底藏著什麼?
靜妃又為何對賀家人那麼恨?
可是有牽連?
明蘊壓下紛雜的心緒,緩緩重複那個字。
「恨?」
————
傍晚時分,戚清徽帶著允安出了門,去了食鼎樓。
允安耷拉著眉眼趴在窗前,望著底下川流不息的路人。
他知道呢。娘親從明家回來,必經過這條街。
崽子等著娘親,一道用膳。
戚清徽:「允安。」
允安扭頭。
他還是願意聽爹爹解釋的。
等啊等。
等到一句。
戚清徽:「你得有氣度。」
允安猛地扭回去。
他不聽!
戚清徽:……
行吧。
雅間內,一時無話。
允安久久不見再有動靜,扭頭去看戚清徽。
允安:「爹爹在做什麼?」
還不哄他!
戚清徽捧著才讓霽一買的書,慢悠悠翻閱著。
戚家藏書閣共九層十二閣,他自幼在那裡修習。
每卷典籍皆研讀至倒背如流。不止科舉經義,兵家陣法、風水星象、醫道藥理等百家學問,俱已融會貫通。
可這指導如何教育,養育孩童的,倒是不曾涉足。
戚清徽實在受益匪淺。
嗯。
書肆,除了沒有明蘊要看的,其他是應有盡有。
「看書。」
戚清徽將書冊攤在桌面,語氣平淡:「書裡教我,如何處理父子間的緊張關係。」
允安闆著小臉:「那你學到了嗎?」
「學到了。」
態度,還是很好的。
允安覺得,他應該原諒爹爹。
戚清徽翻過一頁:「書上說,要讓你自己慢慢消化情緒。」
允安:「???」
戚清徽:「我本覺得此法不妥。」
允安點頭,本來就不對!
戚清徽卻從容道:「可你耐不住主動來問我話,可見這法子……確有成效。」
允安:「??」
戚清徽放下書,難得唏噓,從不掩飾自己的不足:「果然,教導孩子這事,我尚有許多不懂之處。」
允安:「???」
外頭,霽一與霽五並肩候著。
兩人面面相覷。
霽五壓低聲音:「這……這不對吧?」
她貼身照顧允安這些時日,也算摸清了小主子的脾性。隻怕這會兒要氣得炸毛了。
霽一擰眉,側目看她:
「你……質疑爺?」
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
霽五:「我不敢。」
榮國公府的馬車將將駛過食鼎樓,卻忽地停了下來。
明蘊正意外霽二十八為何擅自做主停車,剛掀起車簾一角,便在他沉默的指引下,視線往上擡去。
二樓那扇菱花窗後,小崽子正扒著窗檯,鼓著腮幫子,氣成了一隻圓滾滾的河豚。
明蘊眉梢微擡,下馬車,擡步朝裡去。
才上三樓台階。
允安就從雅間追了出來。
「娘親!」
「爹爹真的不像話!他又把我氣到了!」
「我想不計較的,可他一直不給我機會!他真的笨笨的,不會哄人,不會說話!」
不會哄人?
明蘊可要懷疑了。
「誰說的?」
明蘊:「你爹爹,隻對你沒招。」
「我不信!娘親告訴我,凡事都要看事實,講證據的!」
他看到的,就是那樣。
嗯,事實證據……明蘊也看。
明蘊拉著他往裡走。
繞過屏風,看到了窗前坐著的戚清徽。
戚清徽正擡眸看來。
明蘊去他對面坐下。
「今日回來的途中經過醫館,聽到有對夫妻在爭執。婦人質問雪天路滑,她摔倒了丈夫為何不扶,以至於摔斷了胳膊。」
明蘊:「我便想著問問夫君。」
戚清徽:「會。」
「那我若踉蹌時扒了你的綢褲,你是先扶我還是扶綢褲。」
戚清徽:……
你好刁鑽。
允安死死捂住胯袍,他想到光溜溜,都覺得好丟臉啊。
可是……
可是他又不能不扶娘親。
這真的好緻命。
爹爹一定答不上來。
果然,戚清徽遲疑了。
可很快。
「扶綢褲。」
明蘊:「夫君可以再考慮一下。」
戚清徽不猶豫:「綢褲。」
他合上書,低頭失笑:「我早就……服了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