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是娘親最重要的人給的
明蘊蹙眉看她:「再過幾個月便要臨盆,不是讓你安心養胎,怎的又跑過來?」
「二少夫人回了娘家,霽五又坐月子,眼下恰逢月底核賬,奴婢怕娘子忙不過來。」
明蘊心中清楚,府中哪就真的忙到分身乏術?
她如今能偷懶便偷懶,賬房有專人打理,她隻需過去坐鎮片刻即可。
可映荷就是心疼她,就是覺得她操勞辛苦。
映荷又湊近幾分,壓低了聲音。
「明宅公子那邊傳了消息,隔壁侍禦史府的吳老太太,昨夜沒了。」
明蘊險些想不起這吳老太太是何人,須臾便回過神。
是吳侍禦史府上,常年癱在榻上、動彈不得的那位老夫人。
她眸色微沉,淡淡問道:「怎麼沒的?」
映荷輕聲回道:「是……忽然發了高熱,偏巧吳夫人娘家侄兒成親,這幾日她不在府中。吳家對外宣稱老太太去得急,來不及請大夫,實則是生生熬沒了。」
明蘊垂眸,語氣淡得沒什麼波瀾地說。
「也是樁笑話。」
「兒媳任勞任怨,盡心伺候了整整五年。」
五年,何其漫長。
日夜守著起居無法自理、吃喝皆需旁人伺候的病人,其中熬磨苦楚,唯有親身經歷方能體會。
能有這麼個好兒媳,也算吳老太太這輩子最大的福報了。
「吳侍禦史這個親兒子,倒最是涼薄。」
「萬事盡數丟給結髮妻子打理,自己置身事外,在外卻裝出一副至孝模樣。」
她目光清冷,一語戳破內裡算計:「恐怕他早已將卧病的生母視作拖累。家中本就不算富庶,娶妻要籌備厚重聘禮,日後還要養育兒孫,細細權衡利弊之下,便借著這次高熱,故意冷眼旁觀,置之不理。」
「或許不過照看短短幾日,便心生倦怠不堪忍受,突然覺得這般長久耗著,隻會拖累吳家。」
要知道。
「吳家老太太這些年治病抓藥的花銷,向來都是婆母私下貼補,從未讓他這個親兒子出過半分。」
明蘊眉眼間的譏諷更甚,語氣冷冽篤定:「他連個大夫都不肯去請,分明是鐵了心等著人斷氣。」
既如此……
「既如此,當初何必去救呢。」
若是不擡去醫館救治,吳老太太反倒還能糊塗著沒,投胎前都以為養了個孝順兒子。
可憐她癱卧在床五年,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臨了徹底閉眼那刻,卻看清自己生養的,是個什麼狼心狗肺的東西。
到底是別人的家事。
明蘊沒有再說什麼。
「此事瞞著,不許捅到婆母面前。」
「是,奴婢會吩咐下去。」
明蘊沒有磨蹭,要帶允安出門。
可允安……
嗯?
允安呢?
剛剛不是還被她牽著嗎?。
允安這會兒在明蘊寢房。
他為了明懷昱操碎了心。
前些日子朝太傅隨手贈予他的書籍,裡頭有為《資治通鑒》做的註解。
允安還小,這會兒用不上,戚清徽便放到書架上。
崽子清楚,爹爹與朝太傅這般人物,精心留存下來的書冊,字字皆是精髓,尋常讀書人得了都要視若珍寶,受益匪淺。
這般好書,定然能幫到舅舅。
他搬來木椅,費力攀坐上去,踮著腳尖伸手去夠高櫃上的書卷。
指尖快要碰到書本時,目光卻驟然被一旁物件勾了去。
竟是滿滿一罐糖果,絹紙、金箔、油紙層層包裹,色彩繽紛絢麗,盛在琉璃罐中熠熠生輝,好看得惹人眼饞。
「允安。」
明蘊恰好邁步走了進來。
「娘親。」
允安伸著小手指向糖罐。
「我想吃。」
明蘊擡眸望去,看清那罐糖果,眉眼瞬間漾開溫柔暖意。
這可是崽子捨不得吃,一顆一顆給她攢的。
她一直捨不得碰,當寶貝存著。
明蘊:「想吃糖,回頭娘親多給你幾顆,這罐不行。」
允安遺憾:「我不能惦記嗎?」
明蘊眸光柔軟似水:「這是娘親心底頭最重要的人給的。」
「是爹爹嗎?」
「不是。」
是你啊,崽。
把人送到國子監,明蘊和戚錦姝打了個照面。
「二哥哥!」
戚錦姝身邊牽著的趙如稚噔噔噔跑過來。
趙如稚又仰頭看明蘊,甜甜笑。
「舅母。」
明蘊驚訝:「稚姐兒怎麼來了?」
戚錦姝:「話太多了,鬧騰。提前送來國子監,讓夫子管教一下。」
明蘊:……
明蘊面無表情。
「說實話。」
戚錦姝:「婆母去宮裡照顧雲岫了,公爹又去郊外練兵了。我抽空要和趙蘄打一架。」
明蘊:「哦,你是怕動靜太大,想見縫插針,避著稚姐兒,逮著機會再生一個?」
戚錦姝:???
過了這麼久。
你怎麼還這麼糙?
趙蘄那玩意能是針嗎?
「是真打!動拳頭那種。」
明蘊:……
行吧。
她覺得戚錦姝肯定又作了。
夫妻間的事,明蘊不打算問。
可……
「舅母舅母。」
趙如稚學著大人老成的口吻絮絮說道:「你小姑子昨日又摔倒了,可把我嚇得不輕。」
戚錦姝隔三差五的摔,家裡人早就習慣了。當初懷趙如稚的時候,邁個腿,都有一堆人盯著。
趙如稚奶聲奶氣:「我現在想想都害怕呢。」
允安一聽這話,還以為戚錦姝傷得嚴重。
「小姑,你還好嗎?」
戚錦姝就很感動。
「沒事,我好著呢。」
然後,聽到允安緊張兮兮表示。
「小姑,你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戚錦姝:……
趙如稚還繼續和明蘊說話。
「我娘就砰一聲,給我爹磕了個響頭。」
「我爹當時攔都攔不住。」
「算是給他拜個早年了。」
明蘊想想那畫面,就覺著逗。
「你娘還不生氣?」
趙如稚毫無顧忌:「生了啊,說爹爹占她便宜,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吵著要回娘家呢。」
「我說娘親碰瓷。」
「娘親把我也氣上了。」
允安聽明白了。
「小姑。」
「你是捨不得打稚姐兒,又不好將她送回戚家,畢竟你是真的碰瓷,你沒理兒。特地找個地兒將她撂下,好跑回去打人嗎?」
允安:「動手動腳,這樣不好。」
戚錦姝:「那不行,我忍不住。」
趙如稚小棉襖表示:「爹爹今兒還咳嗽了呢。」
那有點虛啊。
允安又開始操心了。
真心實意給戚錦姝建議。
「小姑,我不勸你改了,你做自己就好。不如,你給稚姐兒換個抗揍的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