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他是什麼冤大頭嗎?
入了國子監,允安端端正正坐於案前,從小挎包裡取出《幼學瓊林》攤開擺放整齊。
趙如稚挨著他落座,初來此地,滿眼皆是新鮮,好奇地東張西望。
「二哥哥。」
允安目光落在書頁上:「嗯?」
趙如稚掃過周遭,小聲問道:「怎麼沒看見大哥哥?」
允安口齒清亮,條理清晰地作答:「叔母娘家妹妹出嫁,昨日便帶著兄長回娘家赴喜宴了。兄長臨走前說了,歸來會給我們捎喜糖喜餅。不過小叔事務繁忙,便沒能一同前去。」
好多話,有點繞。
趙如稚聽得雲裡霧裡。
不過,她抓住重點。眨著懵懂杏眼,故作老成:「那可不得了了。」
允安微微偏頭看向她:「何處不得了?」
「二舅舅和二舅母徹底分開了,二舅母回了娘家,還帶走了大哥哥。」
允安細細琢磨片刻,總覺著這話聽著古怪,卻又挑不出半分錯處,思忖半晌,語氣格外篤定:「確實是這樣。」
趙如稚輕輕嘆了口氣,小手撐著腮幫子:「唉,那日後我到底該跟著爹爹,還是跟著娘親呢……」
她小大人似的搖搖頭,故作深沉:「有些抉擇,早晚都是要做的。」
差不多年紀的同窗,陸陸續續過來。
在國子監讀書啟蒙的,多為顯赫府邸子弟。
允安身份尊貴,位置最是靠前。
剛要說什麼,就聽到身後一聲抽泣。
允安轉頭看過去。
輔國公府這位嫡次孫素來張揚跋扈,性子驕縱頑劣,連國子監的先生都敢直言頂撞,唯獨在允安跟前,不敢肆意妄為。
畢竟,他曾搶了允安的糖。
允安尚且沒來得及開口告狀,國子監伺候的奴才便飛快將此事稟給了謝斯南。
素來最疼惜孫兒的輔國公聞訊匆匆趕來,當場便把湖承之狠狠訓斥責罰了一通。
輔國公氣得吹鬍子瞪眼,厲聲呵斥:「普天之下誰的糖你搶不得,偏偏要去搶他的?」
「便是老夫我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行禮問安,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自那回挨了責罰,湖承之往後瞧見允安,隻恨不得繞著道躲得遠遠的。
他擡手胡亂抹著臉上淚珠,硬撐著氣勢兇巴巴喝道:「看什麼看!沒見過旁人哭嗎?」
趙如稚最見不得二哥哥受欺負了!
她吼回去:「我二哥哥何等眼界,什麼場面沒見過,肯多看你一眼,你就回去燒高香吧。」
允安告訴她:「得實事求是。」
「不行,不能滅自己威風。」
允安:「我真的沒見過這種場面。」
「頭回見人能哭得那麼醜的。」
湖承之捂著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更大聲了。
「你給我等著!」
童言無忌。
「我祖父不讓我得罪你,等我祖父哪日沒了,不能爬起來教訓我了,我再收拾你。」
趙如稚:??
「你再說一遍?」
她吼:「你是要翻了天了是吧?」
她吼完還不滿意。
不愧是武將世家出身,說話都不利索的年紀,卻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幹他。
允安把一點就燃的小炮仗拉住。
「怎麼還動手動腳的?」
允安擰眉,他真的有操不完的心!!!
趙如稚掙著身子,氣鼓鼓嚷嚷:「別攔著我!我要把他按住,用腳踹,用腳踹!」
允安很有當兄長的模樣,冷靜,幫她權衡利弊:「他年紀比你大,身形也高出你整整一個腦袋。」
趙如稚半點不懼,揚著下巴傲氣十足:「我有什麼好怕的!我可是趙家獨苗苗!」
「他身子骨看著就比你硬朗結實。」
小娘子滿臉不屑,底氣十足:「皇後娘娘是我小姑!」
允安耐著性子提點:「遇著事別衝動。你是小娘子,拳腳之上打不過他。」
趙如稚還想搬出靠山,剛要脫口說出閣老舅舅,轉念又立刻收了話頭。
畢竟戚清徽向來聽從明蘊的話。
於是當即改口,很驕傲:「我娘說了,舅母可不簡單,鬼見了都要愁!」
允安沒辦法了。
「真的要打?」
「嗯!」
允安伸手替她把歪掉的珠花扶正,轉頭看向湖承之,開口商量。
「湖小公子。」
「我想求你一件事。」
允安:「你能躺地上,讓稚姐兒打嗎?」
湖承之:???
允安語氣誠懇,耐心解釋:「平日裡我連半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她性子隨小姑,執拗起來十頭牛都拉不住。我自然不捨得她掉一根頭髮絲的。」
「互毆容易傷著。請你別還手,躺在那裡讓她打夠了,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允安詢問:「可以嗎?」
湖承之:??
他是什麼冤大頭嗎?
這麼離譜的話,你是怎麼說得出口的?
湖承之哭得愈發撕心裂肺,聲響震天,險些要把國子監的屋樑都震得發顫。
他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我好慘啊。」
「這可如何是好啊。」
趙如稚默默擼下挽起的衣袖,飛快縮到允安身後,小腦袋悄悄探著打探。
她心下門清,這就是典型的碰瓷!!!
允安則蹲下來,看湖承之。
湖承之:「嗚嗚嗚嗚嗚。」
「你知道嗎?我爹在外頭有人了。」
允安眨巴眨巴眼:「現在知道了。」
「昨兒我生辰,我瞧見爹爹親手做桃木劍,還以為是送我的,可歡喜了。可他卻不許我碰!」
「我分明聽他說過,要給心底最重要的人!可我左等右等,卻等到了他出門。」
「不是送我的!」
「竟然也不是送我娘的。」
「他外頭還有一個家!」
「我爹爹怎麼能這樣呢?」
「我不知道要不要和娘親說,嗚嗚嗚嗚。」
允安該心疼他的。
可不知為何……
他聽到那句最重要的人,莫名感覺熟悉。
今兒娘親也說了個最重要的人。
不是爹爹來著。
那是誰?
趙如稚緊緊蹙著眉頭,滿臉憤憤不平:「他怎能這般偏心過分!」
湖承之立刻抹著淚眼附和:「可不是嘛!」
他抽噎著控訴,聲音滿是委屈酸澀:「我爹書房櫃子裡,藏著新打好的平安鎖,放得極高,藏得隱秘,定然是給外頭那個野孩子準備的!」
允安:??
對上了,竟然又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