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這下……事……大了啊
榮國公夫人擅闖皇宮的消息,頃刻便傳入內閣之中。
傳信的是汪公公,滿面焦灼,步履匆匆踏進值房。
「戚世子。」
汪公公急聲開口:「國公夫人此刻正在奉天內,任憑如何勸說都不肯離去。聖上實在無可奈何,隻得命老奴前來請世子入宮勸解一番,將國公夫人勸回府中。」
戚清徽正伏案處置公務,擡眸時神色平靜。
不意外,戚府早提前遞了消息過來。
他緩緩放下手中狼毫。
「公公這是什麼話?」
「母親有天大冤屈,入宮陳情本是情理之中。聖上素來體恤朝臣疾苦,諸位大人家中但凡有難處冤情,聖上皆願出面調解周全,何以偏偏到了我戚家,便行不通了?」
大冤屈??
您是指扇了蔣聞思兩巴掌,把他臉撓出血的冤屈?
還是身上半點皮都沒刮擦,傷都找不到的冤屈?
汪公公:……
戚清徽起身,身形挺拔清冷。
「莫非是蔣聞思身為故去儲君的表弟,聖上心中有意偏袒包庇?」
這話分量太重,汪公公霎時面色煞白,連連擺手:「不不不,絕非如此……」
戚清徽徑直打斷:「亦或是聖上覺得,蔣家是什麼好歸處,便要強逼小五,去填蔣家的爛坑?」
汪公公就要給他跪下。
朝野上下誰不清楚,蔣聞思被蔣老侯爺縱容的頑劣不堪,是徹頭徹尾的混混。
莫說名門貴女,便是門第不如蔣家的人家,也不肯將女兒嫁過去。
這些年來聖上與戚世子隔閡深重,若是此事再激化矛盾,他一介內侍,哪裡擔得起這般罪責。
汪公公急得滿頭冷汗,忙不疊弓著身子上前半步。
「不不不。」
連聲音都帶著發顫的恭敬。
「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必得兩府心甘情願點頭才算數,蔣世子那般莽撞行事,本就是他荒唐無狀,平白委屈了戚家五娘子,這點聖上心裡明鏡似的,半點沒偏著蔣家!」
汪公公苦著臉:「不瞞世子,此刻蔣老侯爺也在奉天殿裡頭,仗著年歲大,又是先皇後的生父,往殿中一跪就哭天搶地,一口一個可憐早逝的女兒,念叨著自己膝下獨孫不成器……」
「他一把年紀撒潑哭鬧,聖上念及舊情,又礙於宗室朝臣顏面,實在是罰也罰不得、趕也趕不走,這才左右為難,焦頭爛額。」
榮國公夫人是遇到對手了?
不是。
她這個魔丸,隻會比蔣老侯爺還難纏。
蔣老侯爺哭,榮國公夫人左耳進右耳出的看著。
還不忘。
——「聖上,臣婦站得久了,腿腳發酸,勞煩賜把椅子,再上杯熱茶。」
蔣老侯爺哭完了力氣,癱在地上喘粗氣,榮國公夫人擡手。
——「哎喲,我這手好像傷著了,指骨疼得厲害,怕是斷了。」
蔣老侯爺能不氣嗎!猛地從地上蹦起來。
——「你分明是碰瓷!聞思的臉都傷成什麼樣了?來人,去傳太醫,老夫要當場揭穿你的把戲,看看手斷成怎麼樣了!」
話音剛落,榮國公夫人擡手就朝著蔣聞思,左右開弓,又是兩巴掌。
蔣聞思嘴角滲出血絲,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榮國公夫人揉了揉手腕。
——「你看,這麼一打,這手更疼了,這回是真真切切傷著了。老侯爺,你信是不信?」
「你若是不信,我就接著打,打到你信為止。」
蔣聞思何時這般受辱?
就要衝過去,還手。
可還沒碰榮國公夫人一根頭髮絲。
——「殺人了,蔣家殺人了!」
——「仗著出了位先皇後,要打殺誥命夫人了。」
奉天殿……都要亂成一鍋粥了。
汪公公對著戚清徽放軟姿態。
「國公夫人在宮中滯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此事是蔣家理虧,委屈了戚家、委屈了五娘子,事後聖上定會下旨厚加補償,不會讓戚家白白受這份屈辱!還請世子勸勸國公夫人,莫要再耗著了啊……」
戚清徽卻是神色淡淡。
「蔣家如何處置?」
汪公公腳步驟然頓住,面露難色。
「這……蔣世子已然重傷……」
戚清徽眸色寒涼。
「今日蔣家敢闖我戚府尋釁鬧事,便是開了先例。往後旁人有樣學樣,是不是人人都敢來戚府放肆?是不是人人都敢覬覦小五?」
他語氣漸沉,字字擲地有聲。
「近些年各地天災頻發,賑災銀兩大多是我出的。」
「四年前將軍府覆滅的內情,要我一一複述?邊境戰火突起,趙家軍折損近半,緣由何在?」
汪公公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戚清徽目光冷冽,續道:「國庫空得見底,朝廷撥不下來半分撫恤,是我看不得趙家軍那些忠魂無依、遺孀孤苦,把私庫的銀子一筆筆送出去,才讓那些那些頂樑柱塌了,隻剩老弱婦孺的人家能活下去,不至於跟著埋了骨。」
「怎麼?聖上真當我是做慈善的?」
「補償?難道是盤算著用我的銀錢,安撫我府中內眷。這般行事,都說不過去吧。」
汪公公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是發現了,多說多錯。
汪公公訕訕就要離開。
「等等。」
汪公公一喜,以為戚清徽改了主意。
戚清徽垂眸撚了撚指尖,語氣聽著平和。
「天兒轉冷,母親既暫居宮中,我這心裡終歸是不安的。」
他擡眼看向身側的霽一,吩咐得細緻周全:「回府去,把母親平素慣用的一應物件盡數取來,再多備幾床厚實的被褥,勞煩汪公公一併幫忙帶回宮去。」
汪公公愣在原地,一時竟忘了應聲。
霽一:「爺,主母她素來認床,換了地方便徹夜難眠。」
戚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那就把她寢殿裡的床榻,一併拆了搬去宮中。」
這架勢,怎麼,把皇宮當家了?
汪公公走的時候,腿都是抖的。
這下……事……大了啊。
戚清徽正要提筆繼續忙公務。
想到了什麼。
戚清徽攏了攏眉心,朝外走去。
「爺,您去哪兒?」
戚清徽:「去趟樞密院。」
可人尚未踏出值房,一道身影便溜了進來。
謝斯南提著精緻食盒,笑意輕快:「我許久沒找你用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