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說……誰在廝混?
明蘊無奈:「話別那麼多,容易出事。今夜燈會不必你陪同,我與戚世子會帶崽子去。」
明懷昱覺得這般安排很是妥當。
阿姐與戚世子私下往來時,有娘家人在旁相陪,即便同遊街市也不會招來非議。
明懷昱也想湊熱鬧:「一併帶上我啊。」
明蘊:「不帶。」
明懷昱:「憑什麼?」
明蘊:「替你難為情。」
明懷昱:??
他隻好期待看向戚清徽:「姐夫。」
「不帶。」
「為何?總不能這點小事你都聽阿姐的。」
戚清徽幽幽:「是啊,誰讓我沒法管住你阿姐。」
明懷昱面露猶疑,覺著此言不過託辭。
他倏然領會,擡手輕掩允安雙耳。
「姐夫有所不知,這崽子雖也是父親的兒子,與阿姐同食同宿。但阿姐血脈相連的弟弟,從來隻有我。」
明蘊:??
她荒謬至極。
她雖未言明允安的身世……
「你瘋了不成!他和明岱宗又何幹係!」
明懷昱不解明蘊為何反應如此激烈。
「猜出來的。」
「這不是很明顯嗎?」
明懷昱不知緣由,話裡卻透著幾分自得。
「他和我多像啊!」
「也不知怎麼了,那眉眼,我越看越覺得和我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明蘊冷笑。
她不覺得!
明懷昱自顧自道:「可我又不在外廝混,怎麼可能有兒子?廝混的是誰,這不是一目了然嗎!」
戚清徽掀了掀眼皮,緩緩直起身子看他,似笑非笑,嗓音涼涼的。
「你說……」
「他和誰像?」
明蘊氣極反笑,一字一字問的明懷昱後背發涼。
「你說……誰在廝混?」
————
許是許久未見戚清徽,允安今日格外黏人,用膳時定要挨著他坐。
明岱宗這回倒未給明蘊添堵,並未喚明卓同席,也不覺得允安在場不妥,畢竟是戚清徽牽著來的。
明老太太目光在席間掃過。
「昱哥兒呢?」
明蘊淡淡道:「被我收拾了。」
她管教明懷昱原是常事,明老太太便也未再多問。
戚清徽雖不擅照料孩子,卻生著雙明察秋毫的眼。見允安視線總往那盤糖醋魚上瞟,夾了一筷到他碟中。
允安眨著烏溜溜的眼兒,人兒雖小,執箸姿勢卻已端正,拿著筷尖輕輕點了點魚肉。
明蘊見狀,執起公筷又將那塊魚夾回戚清徽碗中。
「他才四歲,不會挑刺。」
明岱宗死死擰眉:「蘊姐兒,不可無禮!你當下人是擺設不成!怎敢勞駕世子?」
明蘊溫聲:「我想,這種事世子總要習慣的。」
「住口!這般失儀成何體統?怎麼不見你動手,難不成你還比世子金貴了?」
明蘊徐徐擡眼。
與明岱宗的慍怒不同,她語聲依舊沉靜,甚至早已見慣明岱宗被她氣得失態的樣子。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我懶。」
「你——」
明蘊淡淡:「我也愛吃糖醋魚。」
「可我很少吃。」
明蘊:「我能忍住嘴。」
明蘊緩緩看向戚清徽:「有我以身作則,允安本來也能忍住的。」
允安重重點頭。
「嗯!」
刺不好挑。
上次見他被卡著喉嚨,明蘊心有餘悸,怕再有意外,就不讓廚房做魚了。
戚清徽沉重閉眼,周身那股威勢是經年累月積澱而成,令人望之生畏。
允安早已看慣。
明蘊也渾然不覺。
唯獨明岱宗戰戰兢兢,唯恐戚清徽當場發作。
「下官教女無方,還請世子莫同她一般見識,下官回頭定會狠狠訓誡。」
戚清徽也不知是未曾聽見,還是覺得明岱宗對明蘊的處置過於寬縱。
他垂眸盯著那塊魚肉,認命似地輕嘆一聲,執箸細細剔起刺來。動作雖不算嫻熟,卻極盡耐心,可見是從未屈尊做過這等事的。
他說:「是我疏忽。」
顯然是回應明蘊。
這正是明蘊最為欣賞之處。
戚清徽雖位高權重,卻無半分驕矜之氣。許是真正的世家子弟,骨子裡都刻著涵養。
他從不因身份尊貴便睥睨他人,深知為夫為父之責,從未將教養孩子視作明蘊一人之事。
戚清徽手上動作未停,聲線溫潤。
「明大人。」
明岱宗:「下官在。」
戚清徽笑了一下,眼底卻沒多少笑意。
「既兩家結親,明大人不必同我這般生分,喚我名諱便可。」
這話聽聽就好了。
如果不生分,戚清徽早就喊伯父了。
「明娘子是明家嫡女,大人作為生父,自然教訓得。」
「可我好歹還坐在這兒。」
戚清徽指尖輕攏,挑完最後一根刺。
允安早就等不及了,連忙捧起食碟高高舉起。
戚清徽卻繞過他,將剔凈的魚塊輕輕放入明蘊碗中。
「明大人當著我的面,欺我戚家新婦,總的要我點了頭。」
他聲線平穩,卻無端教人心生寒意:「這才像話不是。」
他不需動怒便威儀自生,明岱宗怎能不心生惶恐。慌忙起身,就要告罪。
戚清徽擡眼,面做詫異:「明大人怎麼站起來了?」
「一家子用飯,沒必要太拘禮。」
好話歹話都讓他說盡了。
明岱宗再不敢多言半句。
至此總算徹底明白。戚清徽不喜他對明蘊呼來喝去,更藉此讓他看清形勢。
戚清徽肯坐在這裡,全看在明蘊顏面。即便娶了明家女兒,照樣可以不把他放在眼裡。
戚家相中的,從來都隻是明蘊這個人。
他若願做個慈父,戚清徽也不介意維持表面和睦。
明老太太訕訕然,何曾見過這般陣仗,一時也被懾住了。
明蘊垂眸望著碗中多出的魚肉,心下微動。
似乎……
戚清徽總能在不經意間,予她驚喜。
和這樣的人過日子,想來不賴。
允安仍舉著盤子不放,奶聲奶氣地開口。
「戚世子,我手舉酸了。」
戚清徽:「對你右側的人說。」
允安轉頭望向右側的明蘊,又眼巴巴瞅著她碗裡的魚肉。
「我手舉酸了。」
明蘊毫無負擔地夾起魚肉,從容送入口中。
「哦。」
明蘊還問他:「那怎麼辦?」
戚清徽:……
簡直比他還無恥。
允安卻不意外,扭回頭。
「戚世子。」
戚清徽心想,還是爹爹好聽。
可母子都是來克他的。
允安告訴他:「你可以繼續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