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求子,找別人?
空氣有過冗長的死寂,直到檐角那根最長的冰稜子,終於不堪重負,咔嚓脆響,斷了一截。
啪嗒——
沉悶的墜地聲,在雪地裡砸開一個小小的淺坑。
死寂才被撬開一道裂縫
戚清徽眸中沉沉,握著明蘊的腕子,不由分說將人帶回廣合莊。
明蘊半點沒掙紮,隨著他離開,中途,還回頭看了眼半開的院落。
廣合莊的夥計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算盤,珠玉相擊的脆響在空酒樓裡顯得格外清晰。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眼,待看清來人,撥算盤的手指猛地一滯。
爺怎麼……又折回來了?
戚清徽吩咐:「下點餛飩。」
「不必再跟著!」
身後的霽一映荷止步。
夥計去了後廚。
後廚。
廚子手起刀落,白蘿蔔被高高拋起,隻見刀光殘影。蘿蔔還未及落地,便在空中綻開無數薄如蟬翼的切片。
光影交錯間,又分毫不亂,層層疊疊堆回廚子另一隻手端的白瓷盤裡。
還是蘿蔔的形狀。
夥計走過去,嘖嘖出奇。
「你這刀工見長啊!」
夥計:「就是廚藝太差了。」
霽九冷著臉。
「實話還不願意聽。」
夥計和他說:「夫人來了,和咱們爺站在一處,可真是般配。」
霽九擡眸:「小公子呢?」
夥計:「那倒沒來。」
霽九抿唇。
夥計:「爺要餛飩。」
霽九莫不吭聲燒火。
夥計也不怕他,這些霽裡頭,他就怵跟在戚清徽身側的頭兒霽一。
「夫人先前曾帶小小公子來過酒樓,可惜我隻把他們當做尋常客人,小小軟軟的。誒呦,我哪知道那是咱們小公子。」
霽九臉色更難看了。
他!都沒見過!!!
他要是做飯好吃,早就被安排伺候小公子了。
夥計話裡話外都是酸氣。
「霽五都樂顛顛照顧小主子去了,那得意的嘴臉,我著實是看不下去。想和她打一頓。」
霽九擰眉。
「你打不過。」
夥計:……
霽九:「會數數嗎?她五,你十。」
夥計霽十:……
霽九:「你連我都打不過。」
霽十:……
霽九警告:「別惹霽五,沒好果子吃。」
「你護她?」
霽十納悶湊近:「我早就覺得你小子不對勁了,當初霽五被爺派去明家照顧小公子,她高興的一宿沒睡,你也為她高興的一宿沒睡,特地研究新點心,跑去給她送去獻殷勤。雖說霽五吃了後上吐下瀉,但……你這般用心,是不是看上她了?」
霽九面上閃過茫然。
他高興?
嗯,的確高興。
暗衛之間分工明確。
霽五去夫人身邊辦事,她那打打殺殺的位子空懸下來。
可不得讓人頂上!
在庖廚多年的霽九能不心動嗎!
他冷冷道:「我遲早要去戚家伺候,日日能瞧見小公子,且大展手腳的。你這腦子,一輩子留在酒樓當夥計吧。」
霽十:???
罵得好惡毒。
————
夫妻二人上了樓,雅間的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戚清徽眼底辨不出情緒,隻逼近明蘊,聲音沉而冷:「身為戚家宗婦,一言一行皆需萬分謹慎。今日之事若傳揚出去,整個戚家都將淪為京都笑柄。」
明蘊擡眸,神色異常平靜:「我原本在馬車裡等著,是映荷去跑腿。書是她買回來的。」
戚清徽眉頭微蹙。
「我翻了翻那本婦人懷胎的書。」
明蘊繼續道:「粗看似乎尋常,裡頭有些說法也似有道理。可……若細讀,字裡行間總覺得不對勁。」
那股子邪氣,藏得很深。
戚清徽知道,若無八分把握,明蘊從不會輕易說出不對勁三個字。
明蘊轉身走向側窗,往下望去,正能看見那條窄巷。
「聽映荷說,那裡頭還有坐診的老大夫,不少大著肚子的婦人前去保胎。書肆不正規,醫館也不正規——」
她回過身:「兩件怪事湊在一處,豈不更怪?」
戚清徽不知聽進多少,隻問:「所以你想親自去探個究竟?」
明蘊聞言,覺得滑稽。
「我不過買了本書。」
她語氣淡然:「覺得有用便取其精華,若不喜,扔了燒了便是。沒多少損失,我也沒那麼愛管閑事。」
話鋒一轉,她眸光凝住。
「但……我從映荷身上,聞到了院裡沾的香火味,細辯裡頭還混著另一種熏香。」
她迎上戚清徽的目光,解釋道:「我做胭脂水粉生意,鼻子靈。早年為了討好明麓書院的桑夫人,曾借三春曉貨船之便,四處搜羅名貴香料製成熏香贈她。後來不必再討好,那些餘料我便調了新方,香氣倒也別緻。」
「隻是我不愛用,索性拿去三春曉賣。因用料珍稀,定價極高,一直無人問津。」
她頓了頓:「直到後頭聽掌櫃提及,有個體面的婆子來鋪子裡採買最時興的香露,順道將香料全買走了。」
「我當時沒多上心,左右賺到錢就行。」
「可將軍府喪宴那日,我在太子妃身上聞到了那香。」
明蘊直視著戚清徽,一字一句道:「那熏香是我所創,別處絕無僅有。」
「而我,不可能聞錯。」
戚清徽攏了攏眉心:「然後?」
明蘊:「我總要去看看。」
「沒準就有太子妃的把柄了。」
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明蘊取出狐狸面具,是路邊攤上隨處可見的款式。
「夫君不攔我,我也該戴上了。」
畢竟,她是抓太子妃把柄,不是讓別人抓她的把柄。
戚清徽:……
明蘊:「就算沒有,太子妃都去,可見裡頭大夫醫術精湛,我求子有望。」
戚清徽:??
他聽了那麼多,抓住重點。
「你求子,找別人?」
這話聽著怪。
不知道的還當她找野男人了。
明蘊:「我也不想靠別人。」
「可這不是夫君靠不住。」
她其實很憂心。
怕允安的出現,會像蝴蝶扇動了翅膀,引動無法預料的變數。
更怕……因著這些變數,耽誤了最要緊的事——
她遲遲未能有孕。
那允安會不會消失?
這念頭沉甸甸墜在心底,以至於明蘊很急。
戚清徽:??
他直直看著明蘊,眯了眯眼,破天荒氣笑了。
「你……再說一遍。」
明蘊清楚,怕是傷到戚清徽了。
男人再強大,也格外脆弱。
「我來癸水了。」
戚清徽:「嗯。」
算算,的確到日子了。
「你自個兒想想,因冬獵的事,耽擱了多久?」
明蘊若有所思。
戚清徽:「可見還不夠頻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