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他從前,是何等意氣風發啊
戚府女眷依次登車。
戚二夫人扶著戚老太太,同榮國公夫人一道上了前頭那輛馬車。
明蘊與姜嫻各懷抱著孩子,與戚錦姝同乘後一輛。
外頭寒風呼嘯,車廂內卻打點得妥帖周全,厚實簾布密不透風,任外頭風勢再烈,也絲毫不擾車內安穩。
允安睡得正沉,小嘴巴微微張著,鼻尖透著一點淺粉。全哥兒反倒精神十足,小腦袋不住往允安那邊探,撲騰著就要湊過去。
「安!」
嗓音清亮,吐字清晰。
他還沒法叫出允安兩個字。
大多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蹦。
姜嫻忙將傾斜過去的小身子扶正,眼底含著笑:「勁兒還挺大,可別摔了去,咱們全哥兒如今是兄長了,往後可要好好護著允安。」
明蘊心頭一軟。
要知道,她與戚清徽分身乏術,多半時候,都是全哥兒寸步不離守著允安的。
她眉眼間漾開溫柔笑意:「咱們全哥兒已是最好的兄長。」
「要不要吃點心?」
全哥兒眼睛一亮,脆生生應道:「吃!」
姜嫻無奈:「也不知像了誰。上回帶他出門,輔國公夫人給了點吃的,就要被抱著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缺了他幾口吃的。到底還小不好教。我都憂心回頭逮著吃的,都能被叫花子拐回家去當兒子。」
「不會。」
明蘊:「把心放肚子裡。」
姜嫻還以為她是在安慰。
明蘊:「這不是有個例子在麼。」
姜嫻:「什麼?」
明蘊朝一旁打著瞌睡的戚錦姝擡擡下巴示意。
「趙蘄給她送的吃食還少嗎?她照收不誤,卻能翻臉不認人。」
「誰能拐跑她啊?」
戚錦姝:???
她很絕望。
姜嫻想到了什麼,也止不住低頭輕笑。
戚錦姝更絕望了。
實在是,她和趙蘄處過的事……已不是秘密,家中早就心照不宣了。
昨兒將軍府差人送了蟹黃包來,偏巧被榮國公夫人撞了個正著。
榮國公夫人什麼人啊。
一看愛吃,就順走了。
還尋戚二夫人絮絮埋怨。
「那趙家小子忒不懂人情世故,送一個人是送,怎就想不到給府裡長輩也捎帶些?」
「還有小五,我待她素來不薄,合著她竟背著我藏私吃獨食。」
這話輾轉落了耳,戚二夫人當即尋了戚錦姝。
見她手中提著的是將軍府食盒,戚錦姝便後背發涼,深怕與趙蘄私下還勾勾搭搭的事,落得母親一頓責罰訓斥。
戚二夫人將食盒往案上一放,脆響一出,戚錦姝連氣都不敢大喘。
「戚家娘子不敢養得太好太招眼,怕被皇室宗親盯上,便對你處處放任,倒養出你這般膽大妄為的性子。」
「你也就仗著闔府上下捨不得重罰。你祖母早有話,小輩的事,隻要不是糊塗到踩了底線、犯了大錯,長輩便不該過多插手。你心裡有什麼打算,自己拎清便好。」
這顯然是睜隻眼閉隻眼。
戚二夫人看戚錦姝心虛的樣子,沒好氣:「戚家女找上趙家郎,有什麼錯?」
戚檀沒錯。
戚錦姝也沒錯。
「不過有句話,你得記住了。」
戚錦姝心頭一緊,忙豎起耳朵細聽。
隻當是天大的要緊事。
戚二夫人:「往後趙蘄若再送,便讓他多備些。怎麼能少了你大伯母那份?」
「你大伯母那張嘴,少一口都要念叨半日。聽著就頭疼。」
如今被明蘊這般明晃晃點破,戚錦姝能不絕望嗎?
明蘊瞧著她蔫蔫自閉的模樣,幽幽添了一句:「我不管,婆母要,那我也要。」
她先前懷著身孕,蟹黃性寒,一直沒敢沾,如今可算惦記上了。
明蘊:「我……」
戚錦姝:「好了,別說了。」
「你們婆媳,就逮著我薅了?」
明蘊溫聲道:「我是想說,等會兒入宮後……婆母若有什麼過激反應,你們別去拉。」
「人麼,總要發洩發洩的。」
這話……
戚錦姝倏然擡眼看向明蘊,心頭猛地一緊。
「你知宮裡為何設宴?」
明蘊:「晚些你就知道了。」
馬車軲轆聲漸漸消弭,也不知過了多久,緩緩停下。
明蘊擡手,輕輕掀開一角車簾,清冷的目光望向巍峨矗立的宮門。
到了。
————
大殿敞亮,天光自高窗傾瀉而入。
各府席位早已依禮制排定,案幾齊整,器具周全。
來早的各府女眷和朝臣已落座。
榮國公和戚臨越已在席位上。
對面是將軍府席位,將軍府眾人已悉數入席。
趙老將軍不必再以擔架擡行,隻是腿腳不太好,步履微滯,別的瞧著倒已無大礙。
可他身側的兩人。
趙雲岫與趙蘄,皆是病懨懨的,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
殿內暖爐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如春晝一般。
趙雲岫卻將厚重大氅裹得更緊,聲音發虛:「好冷,渾身都冒冷汗。」
趙蘄也跟著攏緊:「我也是。」
他是熱的。
趙雲岫蹙著眉,眼尾泛著困出來的濕意:「我沒睡醒。」
今日起身太早,她本就嗜睡,此刻困得連眼眶都紅了。
趙蘄以手抵額,斜倚著案幾,輕咳兩聲:「咳咳,沒睡好,便頭暈眼花,渾身沒力氣。」
這可是昔日馳騁沙場、英勇善戰,最讓鎮國公府賀二崇拜的趙小將軍啊!
賀二瞧著這一幕,心口揪得發疼,恨不得替他病上一場。
他一把拉住邊上的賀瑤光。
「趙小將軍多久沒露面了,聽聞他今日也來赴宴,我還歡喜得很,可瞧他這般模樣……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你看他,連端杯茶都沒力氣。」
「方才進來,還是旁人扶著的。」
「他從前,是何等意氣風發啊……」
賀二捂著臉,真真切切抹了兩把淚。
殿中同賀二一般心緒的人,不在少數。眾人紛紛前往將軍府席位問候,一時間將軍夫人應接不暇。
她面色憔悴,對著眾人溫聲嘆道:「家裡這兩個孩子,如今身子竟連我都不如了。葯從沒有斷過,大夫也日日守著診脈,旁的我也不敢多盼,隻盼著他們兄妹身子不再惡化便好。」
「隻要人好好在眼前,我能日日瞧著,心裡便踏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