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伺候媳婦怎麼了?
明蘊眼睫輕輕一顫,心頭彷彿被什麼溫軟的東西緩緩填滿。
她沒有移開目光,就那樣坦然地迎著他的注視,唇角彎了彎,而後微微傾身,就著他手中的筷子,輕輕咬住了那塊魚肉。
允安出聲:「娘親十六了,你們這樣不背著人,是不是……」
允安努力想詞。
「於禮不合啊?」
他四歲,都有點不好意思呢。
戚清徽繼續剔魚刺,嗓音帶著淡淡懶散,不似外人眼前那正派循規蹈矩的模樣
「你娘親是我八擡大轎迎進門的,我伺候她怎麼了?」
「又不是別人的媳婦。」
戚清徽:「合法合理。」
明蘊覺得很對:「夫君今日照樣偉岸。」
這個詞,戚清徽都很熟悉了。
明蘊順杆子爬:「那能給煮份茶嗎?」
這茶,自然不是尋常的茶。
「不成。」
戚清徽無奈:「省著點,不夠用了。」
明蘊:……
崽子歡喜的晃著腳。
在她印象裡,娘親和爹爹是恩愛,可很少這麼理直氣壯讓爹爹做事。
娘親總是規規矩矩的,還很少穿鮮亮的衣衫,整日紮進庶務之中。
不過,曾祖母也說了,娘親這樣的,是標標準準的宗婦模樣。誰不羨慕,戚家娶了個好兒媳?
可……
允安偷偷瞥明蘊。
被明蘊抓了個正著。
明蘊:「怎麼?做賊啊?」
允安忍不住笑了。
年輕真好。
這樣娘親,其實更好。
他也喜歡以後的娘親,隻是覺得現在的娘親,更鮮活,有人氣。
這一幕美好的像是在做夢。
不對,從他出現在這裡,就是夢境。
臘月廿七,一早。
戚家門外,有馬車緩緩停下。
管家像是早得了信兒,滿臉堆笑候在門前。
「諸位舟車勞頓,辛苦辛苦!廂房早備妥了,熱水熱茶也都齊備,還請先入府歇息。」
領頭的人,擡頭望了望戚家氣派的大門楣。年年過來,年年都要暗嘆一番。
他搓了搓手,試探道。
「不知……能否先拜見老太太?給老人家先請個安。」
身後眾人也都眼巴巴望著管家。
然,可不是老宅那幾房近親,都是出了五服的遠親了。
若每來一家都要見老太太,戚老太太哪裡應付得過來?
管家笑容不改,話說得又軟又熨帖。
「諸位一路風塵,老太太最是體恤,特意囑咐定要讓各位先安頓梳洗,緩過乏來。不如先到廂房稍作休整,豈不更從容?」
這邊說著話,明蘊在瞻園給允安穿衣。
之前有婆子,後來有霽五。算起來,這是她頭一次給崽子穿。
明蘊帶大明懷昱,也算是帶過孩子。
可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明蘊也就挺生疏的。
允安倒也乖,不吵不鬧,明蘊讓伸手就伸手。
一直偷偷彎著唇笑。
他昨兒夜裡是和爹娘一塊睡的。
雖然娘親睡相很差,他明明睡在中間,醒來竟又靠著牆壁了。
嗯,絕對不是崽子半夜迷迷瞪瞪爬過去的。
明蘊似被渲染:「就這麼高興?」
「嗯!」
「那告訴你更歡喜的,明兒等你爹爹下值,他帶我們去吃喬遷席。」
「誰家的?」
「徐既明,認識嗎?」
允安點頭:「徐伯伯,那我可太熟了。他的喜酒,我都吃過!」
明蘊給他扣著扣子。
允安:「娘親穿得好慢。」
明蘊:「多穿幾回就熟練了。」
「可娘親不是都要給爹爹穿衣嗎?怎麼沒熟練?」
她?給戚清徽?
戚清徽上早朝,明蘊可都翻身繼續睡來著。
可見是以後的她。
準確來說,是允安認知的以後。
所以,崽子下意識認為,現在的她,也會對戚清徽的衣食住行全包攬。
明蘊眸光微微一閃,手上動作停了下來。
行事周全,面面俱到,隻會是她刻意要做個賢妻,而非因著天冷懶怠、貪戀被褥暖意,便隨心所欲地賴著不起。
她不由去想。
從允安口中得知的,她與戚清徽的恩愛,當真是恩愛麼?還是……夫妻的相敬如賓?
————
明蘊給允安穿戴好,便領著他去了榮國公夫人那裡。
「娘親,這個時辰祖母怕是還沒起。」
明蘊拉著他,往前走:「她……該起了。」
允安不知為何明蘊這般篤定。
等到了月華庭,的確見榮國公夫人屋裡伺候的奴僕進進出出。
榮國公夫人屋內的金銀首飾又一次擺得滿桌滿案,金光閃閃,幾乎都要擱不下了。
她正神情鄭重地拿起這支簪子瞧瞧,又拈起那支步搖比比。
身側的鐘婆子溫聲道:「主母戴哪一支都是極好的。要老奴說,這些首飾不過是錦上添花,最重要的還是看戴的人般氣度容貌,主母您啊,便是素釵布裙也掩不住光彩。」
鍾婆子略頓了頓,勸道:「老宅那邊今日也要來人,估摸著是晌午左右,都是自家親戚,倒不必過於隆重。反是家常些、親切些,更顯得夫人隨和好親近呢。」
榮國公夫人卻是搖頭。
「如何能隨意?」
「那鄒氏每回登門,總是同二房那頭更親近些。她便是面上不顯,我心裡也清楚。她暗地裡不知挑了我多少不是。」
老宅如今住的是戚老太爺兄弟那一脈。
鄒氏論起輩分來與榮國公夫人同輩,如今是那一脈的當家主母。
榮國公夫人惱怒:「她私下還讓二房那個對我管束,說我張揚,不夠節儉。我就要光鮮亮麗站在她面前,讓她心頭不舒服。膈應死她。」
鍾婆子:……
可您就該管束啊。
也就戚二夫人太寵了。
鍾婆子:「鄒夫人的心是好的。」
「我不聽,我不聽。她就是黑了心肝的。」
話才落下,外頭就聽到婢女的請安聲。
「少夫人安,小公子安。」
明蘊顯然聽到了裡頭的對話,掀簾入內。
顯然,除了月銀不夠用,榮國公夫人已許久沒有被收拾了,已忘了被明蘊支配的恐懼,這會兒看過去。
先招呼允安過來,又對明蘊斥。
「還有沒有規矩了?退出去,等我允許你進來,再進。」
明蘊沒理她,隻環視一周似早有預料,吩咐。
「把這些撤下去。」
鍾婆子鬆了口氣:「是。」
榮國公夫人:??
明蘊上前:「給婆母請安。」
榮國公夫人:……
「你看不出有讓我安的樣子。」
明蘊走近:「兒媳今日過來,是有話要囑咐。」
「本該早早說的,可又怕婆母不愛聽,左耳聽右耳就出了。」
明蘊擡手,將她發間那支規制明顯見皇家人,才能佩戴的發簪輕輕取了下來。
「族裡幾位年高的長輩今日也會過來。屆時大房、二房的女眷都要在門前待客。婆母戴這支……不合適。」
哪裡是簡單的不合適?明顯就是故意戴給鄒氏看的。
「老宅來人後,婆母還需多克制些脾氣。」
榮國公夫人眉梢一挑:「我憑什麼聽你的?」
她語氣裡帶了氣:「眼下還沒讓你掌家呢,等你真掌了家,我豈不是連呼吸都是錯的?」
「就沒見過哪家媳婦像你這般的!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令瞻娶你。」
見明蘊沒作聲,榮國公夫人剛以為自己話說重了,傷了她,心下都開始有些後悔。
卻見明蘊神色溫婉如常,隻伸手另選了一件既符合身份、又合宜見客的簪子給她戴上。
而後,明蘊才擡起眼,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噓,不要頂嘴。」
??明蘊:不要給我哇哇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