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你得看我臉色!
小巷逼仄,馬車進不來。
雪早就化了,地面濕漉漉的。
戚錦姝垂眸往前走。
前頭有塊石頭,半埋在土裡,稜角磨得渾圓。她正要繞開,手臂便被人輕輕托住了。
「娘子小心。」
趙蘄的聲音自頭頂落下來,穩穩噹噹的:「看路,莫摔了。」
戚錦姝:……
你進入角色好快啊。
戚錦姝:「你不誠心。」
「怎麼不誠心了?」
「看到石頭隻知道扶著我有什麼用?」
戚錦姝顯然說發作就發作。
「你不知道把石頭搬走嗎?」
「你要處理隱患,而不是處理我。」
聽著無理取鬧,但又很有道理。
趙蘄卻是低低笑了。
戚錦姝:??
「笑什麼?」
趙蘄:「真是久違的感覺。」
戚錦姝:……
二人並肩行過那段窄巷,他聲音放得低:「你如今是江南繡房楊家嫡女,楊翠翠。」
戚錦姝瞥他一眼。
「楊家無子,偌大家業落在你一人身上。」
他面色如常,語聲不疾不徐:「你父親不舍家業外流,便給你招婿。」
頓了頓,強調。
「就是我。」
戚錦姝:……
看來是早就調查清楚了,猜到她會摻和,趙蘄是真的煞費苦心了。
趙蘄:「這幾日霽五一直被訓練,叫她在霽一面前情意綿綿,才有夫妻的樣子。」
他暗示:「你我應該……」
戚錦姝做不到。
「霽五是木頭,我是嗎?」
戚錦姝:「你都是贅婿了。」
「你就得看我臉色。」
趙蘄:……
那……也沒毛病。
「行。」
戚錦姝瞥他:「別拖我後腿,壞事。」
趙蘄無奈:「我在你面前,什麼時候不伏低做小?」
好像也是啊。
不對,還沒對上眼前,趙蘄曾為了親妹妹把她按到地上揍。
戚錦姝不願爭執,和他追憶往昔。
她冷著臉正色:「去求子的人要麼被熟人引薦過來,要麼聽到風聲求過來的。裡頭有老大夫坐診,借著調理身子的幌子,很少人會生疑。不少夫妻來後,都是有了身孕後才千恩萬謝離開。」
「書肆有條能通往附近院落的暗道,專門讓求子的人住下。」
太子妃和楊睦和那畜生,便是在這種地方苟合的。可見邪教不僅求子,還貼心提供場地。
至於有孕——不過借種罷了。
是誰的種,誰知道呢?
畢竟……如意香足以惑人心智。
「曾有暗衛潛入,假作買禁書,故意裝身子不適倒地抽搐,就想引那大夫出來。」
戚錦姝道:「動靜鬧得不小,卻始終沒見人露臉。」
她頓了頓:「不說醫者仁心,單說那麼多人求子,大夫若真有兩把刷子,出來露一手隻有好處。藏著掖著做什麼?」
「可見是個裝模作樣的假大夫。」
戚錦姝看向趙蘄:「你說,被選中的條件究竟是什麼?」
趙蘄略一沉吟:「夫妻多年無子,總歸是有一方有礙。女子既然能懷孕生子,那身子便是好的,剩下的,就是男人的毛病。」
戚錦姝用手中扇子半捂著臉,作吃驚道:「那就是你不行。」
趙蘄:……
他沒接這茬,隻繼續道:「我若是那大夫,定會說是女子有問題,然後用所謂的藥物替她調理。」
他頓了頓。
「還有——」
戚錦姝正聽得認真:「什麼?」
趙蘄垂眸看她,聲音壓低了幾分:「你該喊我夫君。」
以及——
「我行不行,以後你會知道。」
戚錦姝腳步一頓。
巷口的風穿過來,拂起她鬢邊碎發。她側過臉,眯著眼看他。
「小將軍是占定我便宜了?」
趙蘄迎著她的目光。
沒否認,也沒躲。
他也戴了人皮面具。
那道橫貫眉骨的舊疤被妥帖遮去,五官斂進一張再尋常不過的皮相裡,是扔進人堆便尋不著的長相。
當初她去玉門關是揣著霸王硬上弓的心思去的,目的不純。
結果趙蘄當著她面,不緊不慢把面具往臉上一扣。
嗯。
讓她對著別人的臉,要冷靜,剋制。
然後將給戚錦姝準備的面具,也給她戴上。
表示。
以身作則,也不會背叛她。
呵呵。
以前多正經啊,現在知道對她說葷話了?
想到這裡,戚錦姝就沒好氣,冷笑,不再看他,徑直往前走去。
書肆外頭瞧著是再尋常不過的一處小門小戶。
門扉半掩,檐下懸著面陰陽八卦鏡,漆色剝落了大半,辨不出原先的紅。
趙蘄擡手,輕輕一推。
老舊的門軸發出一聲低啞的咯吱。
裡頭是另一重天地。
日頭斜斜落進來,照見一方不大的天井。地上的竹篾席上攤開晾曬的藥材。
路分為兩道。
左側門簾低垂,偶有細碎語聲漏出,還有隱約的翻頁聲,銅錢落袋的悶響。
是買禁書的。
不見接待的夥計。
右側過道更深。二人未作遲疑,並肩朝右行去。
越往裡走,香火味愈濃。
藥材晾著,香火燃著,觀音垂目供著。處處有人跡,卻處處不見人。
像是無人經管。
趙蘄有留意,面上不顯,隻與戚錦姝並肩行著。
盡頭又是一方小院。
終於見了活人。
戚錦姝借著攏袖的姿勢,將院中徐徐打量了一圈。
站著的人不少。
有衣著光鮮的,緞面在日頭底下泛著柔光。也有布衣荊釵,瞧著再尋常不過。
多半是夫妻同行。
還有大著肚子來保胎的。
全都齊齊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怎麼還沒出來?」
有人壓著聲,話裡已帶了焦躁。
「別是讓前頭進去的人成了罷?」
「李大夫親口說了,若不是今兒個來了這麼多人,他是不打算開這趟診的。隻看一人。往後這段日子,也未必再見客。」
「若碰到合眼緣的,也就定下來了,咱們這些在外頭的……可不是白來這趟了?」
戚錦姝瞭然。
崇安伯府出了事,邪教有所察覺,行事小心了。
周圍幾道目光立時沉了沉。
「往前不是隻要願意孝敬、心夠誠,都能行?怎麼就不看診了?」
有帶著面紗不願真容示人的婦人忍不住上前半步,又被身旁的人拽住。
她聲量壓不住,已然發顫:「怎麼不接客了?我可是從外地來的,那我這……」
她沒說完,咯吱一聲,房門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