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皇家的溫情,廉價得很
戚清徽應聲上前,穩穩扶著她往內殿去。
「委屈嗎?」
太後冷不丁開口。
戚清徽緘默不語。
太後輕嘆:「你們父子,一個比一個性子犟。皇帝如今是磨你銳氣、收你羽翼,可這一眾皇子裡,他最放在心上的,終究是你。」
她有心點撥:「你也是,如今連一聲父皇都不肯叫,叫他如何肯順你的意?這般兩頭都不肯低頭,你又怎能落得好?」
「當然也不是讓你什麼都聽,你是聰明人,你該知曉皇帝忌憚你,忌憚戚家。」
「哀家的意思,你懂嗎?」
戚清徽怎會不懂?
故,他一直時不時氣永慶帝,還不忘偶爾給點甜頭。
就像明蘊在榮國公夫人面前那樣,一收一放自如。
可他聲線平淡:「太後是要我做條搖尾乞憐的狗?」
這話太過刺耳,太後猛地頓住腳步,側眸看向他,語氣沉了幾分:「哀家知道你怨哀家。可哀家是真心盼你好。」
她心中對戚檀有愧。
當年戚檀與長公主情同姐妹,也算她半個女兒。
如今她年歲已高,怕早年造下的業太重,日後入土難安。
比起長公主對戚清徽處處藏著假意,她對他的這份好,終究沒摻半分旁的心思。
太後伸手往戚清徽懷裡塞了個沉甸甸的紅封。
「這是給你兒子的,哀家斷不會落了他。你幫哀家給吧。」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真切,「太子、老四家的孩子,都是哀家身邊嬤嬤經手包的,唯獨這個,是哀家親手裹的。
太後望著他,語氣沉了沉:「你如今是當父親的人了,縱不為自己盤算,也該為你那親生骨肉多思量幾分。」
出了皇宮,戚清徽捏著那枚紅封上了馬車,轉手便丟給霽一處理了。
便是太後真有幾分心意,可那心意摻著當初她勸戚檀認命,入宮伺候永慶帝的愧疚。
戚清徽指尖抵著眉骨,眼底是化不開的涼薄。
宮牆裡的恩賞從來都帶著算計,太後那點遲來的柔軟,在他看來,不過是贖罪。
馬車碾過青石闆,沉穩無聲。戚清徽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周身寒氣重了幾分。
皇家的溫情,本就廉價得很。
他嫌這東西沾了宮牆裡的濁氣,拿到允安面前,污了他的眼。
另一處,謝斯南踱到謝縉東與謝西禦身旁,語氣裡滿是刻意的挑唆。
「二位皇兄倒是看看,這宮裡啊,就屬謝清徽上趕著獻殷勤。請安急著投胎似的,那麼早就到,顯得咱們哥幾個不孝順似的。不難怪皇祖母看重他。」
「方才他出宮時,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手裡緊緊攥著皇祖母給的紅封。那分量,可比你們府上孩兒拿到的厚重多了。明眼人都瞧得出,在皇祖母心裡,你們加起來都不如他,就連你們的孩兒,也比不上他那個在外頭養著的兒子。」
這話顯然誰也不愛聽。
見兩人面色微沉,謝斯南又添了把火,笑意越發玩味:「你們也別覺得父皇如今刻意排斥,不肯鬆口讓那孩子認祖歸宗。我可聽聞,那孩子至今連大名都不曾定,分明是戚清徽一直等著,要等父皇親口賜名呢。」
「帝王心思向來高深莫測,翻雲覆雨不過一念之間。今兒或許不待見,明兒誰又能說得準?說不定轉眼就將那孩子抱在懷裡,捧成心頭心肝。這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變數,多的是。你們說是不是?」
他話音未落,宮道對面便有內侍提著衣擺疾步而來,躬身行禮時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力道。
「八皇子,皇後娘娘請您移步一見。」
是竇後傳召。
謝斯南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大年初一,舅舅定攜著竇府女眷入宮,給竇後請安。
往日裡,竇後不待見他,覺得他不成器,都不樂意讓他去敘舊的。
謝斯南到時,偌大的宮殿裡早已屏退閑人,隻剩竇後和刑部尚書竇大人。女眷們早被竇後身邊的嬤嬤帶去後院偏殿歇息閑談。
竇大人瞧見他,堆起親和笑意,上前幾步,擡手虛虛拍了拍他的肩頭。
「好小子。」
「我總和你母親說,大器晚成。萬不可給你太大的壓力。」
「今日慈寧宮一行,你表現得極好。」
他語氣壓低,帶著幾分長輩的提點與讚許,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朝堂後宮,向來不是靠劍拔弩張爭輸贏,笑著藏鋒,不動聲色捅刀,才是真正能站穩腳跟的本事。」
「你眼下知曉也是不遲的。」
此子雖不堪大用,可要是配合他們,而不是一味背刺,何嘗不是好事?
謝斯南心下不屑。
竇後隻他一個兒子罷了。若還有別的子嗣可選,怕是恨不得親手掐死他。
至於竇家,還有眼前這個滿面和善的舅舅,打的算盤他更是一目了然。
無非想將他扶上那個至高之位,做一個任由竇家擺布的傀儡皇帝,好讓竇氏一族借著外戚身份把持朝政,權傾朝野。
野心不小。
都不是好東西。
謝斯南就真的為了早點娶到趙雲岫,積極亢奮四處搬弄是非。
「舅舅說的不對。我是真想和太子,四皇兄交好。」
「比起面目可憎的謝清徽,他們都變得慈眉善目了。」
說罷,他湊到竇後面前。
「母後!兒臣這幾日思來想去,總覺是著了他的道!」
竇後擡了擡眼皮:「哦?」
謝斯南:「謝清徽心機實在太深。」
「這些年一直抓著我的錯處,隻怕是早就知曉身份,蟄伏隱忍。」
謝斯南顯然很氣:「面上端著清正君子的模樣,卻死揪著兒臣不放去父皇面前參我。如何不是有意為之!」
竇後蹙了蹙眉。
此言……有理。
謝斯南憤憤不平,語氣裡滿是嫉恨:「父皇當年將他放在榮國公府,哪裡是寄養,分明是精心栽培!有戚老太爺親自指點教養,這些年,母後同太子那病秧子鬥來鬥去,到頭來不過是一場自取其辱的鬧劇。」
說罷,他還不忘斜睨竇後一眼,老樣子戳她痛處:「費盡心思籌謀半生,到頭來還不是看不清父皇的心思。」
「和兒臣一樣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