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允安他很想爹爹
戚清徽一直沒說話,沉沉地盯著明蘊,眸底晦澀難辨。
剎那間,無數陰謀詭計自他腦中掠過。
莫非身邊出了內賊?
有本事將手伸得這般長,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放眼整個京都,除了九重宮闕那位,還有誰能把網撒得這般無聲無息?
可明蘊和宮裡那位沒關係。
她此番所言實在是……
戚清徽驟然收回目光,拂袖徑直朝外走去。步履又急又快,皂靴踏過積水,濺起碎玉般的水花。
他遲早會將這迷障撕開,看看底下究竟藏著什麼魑魅魍魎。
「等等。」
明蘊立在原地,對著那道背影補充。
「戚家子嗣單薄,我想,不會讓血脈流落在外。我是早已認下他了,世子還是快些給個準信。」
「儘快。」
「不要讓我催。」
她想到了什麼,眉眼柔和下來。
「允安他很想爹爹。」
戚清徽不該理她這些胡話的。
可……
允安?
他身形微滯,兇腔裡似有萬千蛛絲糾纏,腳步卻沒停,一步一步離開小巷。
明蘊目送他離開,也遙遙聽到一陣歡呼。
「世子!是戚世子。」
「世子來督場了!要放榜了!」
眾人哪兒還想著避雨,人潮似開閘洪流般湧向長街,你推我搡地爭奪著觀榜的絕佳位置。
可饒是如此,仍不忘給戚清徽讓出一條道來。
明蘊聽著外頭的動靜,神色徹底放鬆下來,將傘換到左手,方才緊握傘柄的右手悄然垂落,原已冒出細汗。
她用帕子擦了擦,不過幾個呼吸間的功夫,隻聽腳步聲由遠及近。
明蘊擡眼看去。
霽一面色古怪,折而往返。
「明娘子。」
霽一:「請您移步去酒樓雅間,等放榜結束,爺會來同您談話。」
明蘊意外。
戚清徽剛不是走的很利索嗎?
怎麼就改變主意了?
她壓下狐疑,應下:「好。」
————
自從戚清徽出現,街道的熱鬧推向下一個高潮。
百姓見狀竊竊私語。
「整個京都,還有誰能抵得過戚世子的風姿。長得好,又有本事。若不是他拚死查案,軍餉貪墨的勾當不知還要埋多久!」
「沒錯,沒有戚世子在前面披荊斬棘,聖上如何能雷厲風行,處置京都這些富得流油的碩鼠?」
「戚世子身負重傷還在奔波勞碌,真讓人揪心。說起來,這能幹大事的還得是榮國公府的人啊,也不知聖上那邊給記多少功。」
戚清徽穿過人群,仿若未聞。
見他走遠,有人好不得意的接話:「這個我知道,一車車的補品,前陣子都往榮國公府拉呢。」
「這哪兒夠,榮國公還缺補品?看著吧,聖上是明君,又最看重戚家,還能虧待了戚世子去?」
京兆府的衙役,兵馬司的士兵清出粘貼皇榜的區域,眼神銳利,厲聲呵斥著試圖往前擠的人。
「肅靜!依序觀榜,不得擁擠!」
一切井然有序,提著漿糊桶的官員爬上木梯去糊牆。
臨窗那頭,明懷昱興緻闌珊。
明老太太也不坐了,緊緊盯著。
允安扒拉著窗戶,努力踮腳,死死盯著那抹熟悉的身影。
爹爹!!!
允安高興的腳丫都要翹起來。
他歡呼一聲,雀躍就要下樓。
可才跑了幾步,明懷昱伸手一勾,把人勾了回去。
「往哪兒跑呢?」
允安很激動,用手指著窗外:「那裡那裡。」
「去什麼去,也不怕被拐子拐走。」
允安:「舅舅,你看,戚世子!」
明懷昱隨口:「你認識?」
允安重重點頭,語氣帶著得意。
「他是我……」
一頓。
明懷昱:「什麼?」
允安:「沒什麼。」
允安的手無力縮回:「我編不下去了。」
允安很沉重:「對不住,我不認識他。」
明懷昱含蓄表示:「我倒是認識。」
允安眼一亮。
「真的嗎?」
明懷昱隨口:「他那種人物大名鼎鼎誰不認識,可他不認識我。」
允安:……
隨著布滿密密麻麻墨漬的皇榜懸於高牆緩緩徐開,主事掌心穩穩撫過緞面,將其牢牢貼合在冰冷的磚牆上,最後一方跟著撫平。
人群有過片刻的寂靜,目光膠在那捲決定無數人命運的皇榜上。
很快,聲浪轟然炸開。
有人歡喜,恍若癲狂。
「中了,我中了!」
有人往外退,癱在地上,面色灰敗如喪考妣,悲慟大哭。
明老太太連連吩咐:「快去,派人下去看,看到卓哥兒的名字,就速來稟告。」
咯吱一聲,雅間門被打開。
映荷出現:「不必派人去了。」
明老太太心下一緊。
「什麼意思?」
映荷上前福了福身子:「娘子早已吩咐奴婢使了些銀子,雇了專在榜下盯梢的十餘人。方才遞了消息過來,說他們找了多回,沒瞧見二公子的名字。」
明懷昱:!!!
這潑天的快樂!
映荷恭敬道:「奴婢當時就急紅了眼。」
「別是這群殺才昧了銀子糊弄人,咱們二公子日日苦讀到三更天,墨都耗光了好幾缸,便是那熬夜苦讀的油燈,都夠澆整條朱雀街了,怎麼可能不中?」
足夠陰陽怪氣。
映荷發簪歪歪斜斜的,衣裳也帶著褶皺:「見婢子不信,這群人便帶我擠進去親眼看了。」
「可……就是沒中。」
明懷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還以為多大的本事,合著全家跑過來折騰,是來看笑話的。」
明老太太心肝顫了顫,渾身無力。
明卓像是不願置信落榜的事,他快步上前,落寞表示:「祖母,是孫子無能。」
挺會演啊。
多無辜啊。
明蘊這時趕回來,身影出現在門口,笑吟吟勸明老太太。
「你也甭著急上火。兩個孫子齊齊落榜,省得外人比較。這般默契倒是難得。步調一緻,倒有些兄弟和睦的樣子了。」
這分明是剜明老太太的心啊。
明蘊沒進去,還得去食鼎樓,招呼小崽子。
「允安,走了。」
她是回來接人的。
明蘊想了想,說十句都沒有小崽子出現來的震撼。
既然已經打過招呼了,不如直接將小崽子推到戚清徽跟前,提前喚醒他身為人父該有的慈愛。
她不就是那麼過來的?
戚清徽好歹是個男人,總比她更經得起風浪。這樁玄奇之事,本就該落在他肩頭先頂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