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今日的你也格外偉岸
明蘊聞言微怔,未及回應,戚清徽已轉身離去,衣袂在風中輕揚。
明蘊怔怔望著他的背影。
她向來隻信自己,從不倚仗旁人,可方才竟因他一句話而生出莫名的安心。
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明蘊忽然揚聲:「戚清徽。」
前方的人腳步未停。
明蘊也不在意,繼續朝著那道背影道:「今日的你也格外偉岸。」
戚清徽:「......」
他就知道!
翻來覆去,她竟是連個新詞都想不出來麼?
可即便如此,他的嘴角還是微微上揚。
回瞻園的路上,映荷跟在身後,憂心忡忡,多次欲言又止,最後耐不住詢問:「娘子真要日日晨昏定省?」
「這有什麼。」
明蘊不以為意:「普天之下有幾個兒媳能不看婆母臉色?若我當初嫁入徐家,您當真以為廣平侯夫人就不會立規矩?」
榮國公夫人雖脾氣大了些,可直來直去。
可若換了廣平侯夫人那般人物,那才真叫要在婆婆跟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過日子。
「何況……」
明蘊眸光清亮:「我倒是沒什麼,就不知婆母能受得住幾日?」
映荷一怔:「?」
明蘊輕輕撫平袖口的褶皺:「討人歡心並不難。」
無非是投其所好,順著對方的性子來。
再難纏的人她也應付過,榮國公夫人這樣的,不算棘手,甚至最好應付。
可這一回,明蘊不打算再費心討好。
她要的不是榮國公夫人的認可,而是安分。
明蘊回了屋,淡淡道。
「馭人之道貴在張弛有度。」
她指尖輕撥香爐蓋鈕,青煙忽聚忽散。
「既不能讓她事事如願,也別逼得太緊。偶爾給顆甜棗,轉眼再收緊韁繩——」
爐蓋咔嗒合攏。
「正如馴服野馬,要讓她永遠猜不透下一鞭落在何處。」
明蘊最擅洞察人心。
雖說這般比喻不甚妥當,可她行事向來隻看最終成效。
————
寶光齋內新到了一批首飾,引得女客絡繹不絕,香風裊裊間儘是環佩叮噹。
「五娘子。」
崔令容挨在戚錦姝身邊,語氣帶著幾分幽怨:「您許久不曾喚我出門了,我還當您是厭棄我了。」
戚錦姝正捏著一對紅寶石耳墜細細打量,聞言眼皮都未擡一下。
崔令容見狀,忙堆起諂媚的笑:「我也想挑幾件首飾……」
「要買便買,我何曾虧待過你?」
崔令容頓時眉開眼笑,正要再奉承幾句,卻見一名婢女從樓上下來,徑直朝她們走來。
「戚娘子。」
那婢女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我家娘子請您上樓一敘。」
戚錦姝懶懶瞥去一眼,立時認出這是太傅之女朝雲燕身邊的侍女。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半分情面也不留。
「朝雲燕要見我,我就得像條狗似的巴巴趕過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榮國公府是什麼上不得檯面的破落戶呢。」
神仙打架,崔令容大氣都不敢喘。
那婢女被噎得面色發白,卻仍強撐著笑意:「五娘子這話說的……」
戚錦姝嗤笑:「我看不上你家娘子嬌矜作態,你家娘子嫌我言行不夠文雅。平日連照面都不願打,今日又何必在此假意敘舊?」
眼瞅著不少客人看過來,婢女哪還敢說什麼,匆匆掩面離去。
人一走,崔令容身闆都挺直了。
「這朝雲燕發什麼瘋。」
很快,她想到關鍵了。
「戚世子都娶妻了,難不成她還惦記著?」
戚錦姝理直氣壯:「我兄長這般好,她惦記一輩子也在所難免。」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崔令容猜測:「她別是想要挑撥離間,要說咱們嫂嫂壞話。」
戚錦姝:???
明蘊怎麼成你嫂嫂了?
占什麼便宜!
戚錦姝繼續挑首飾。
她格外財大氣粗,擡手對著櫃檯點點點,竟是價格也不問。
「這個,這個,這個,我都要了。」
見鋪子裡的夥計忙著打包,戚錦姝才懶懶出聲。
「哪裡用得著挑撥離間?我和明蘊一直不合。」
她突然間改了主意。
「走,上去看看。」
「我倒要瞧瞧她罵的動不動聽。」
三樓是女眷歇息處,設了不少雅間。
原本面帶怒容的朝雲燕見戚錦姝進來,立即換上一副笑臉,彷彿方才樓下的衝突從未發生,格外會逢場作戲,美眸盈盈看過來。
「戚妹妹可算是來了。」
「這些日子少見妹妹出門,實在惦念得緊。眼看冬獵在即,去年妹妹英姿令人難忘,今年可還盼著你再展風采呢。」
娘的。
這賤人!
說起去年冬獵,戚錦姝就眼前一黑。她半路遇著黑熊,驚慌失措險些墜馬,哪來的風釆?
戚錦姝似笑非笑。
「然後呢?」
「我被趙蘄所救,雖未摔得頭破血流,更沒喪命,倒也不覺得丟人。總比某些人強,因著嫁不成我兄長,在家哭成淚人兒。」
朝雲燕捏著帕子的手一緊。
她強撐著笑意。
「聽聞今年冬獵男女分席較技,收穫寥寥者難免淪為笑談。貴府兩位少夫人想必都要列席。前日面見太後娘娘,她老人家還特意問起世子夫人……」
「隻是……」
她故作遲疑地垂下眼睫:「像我們這般門第,女兒家自幼便要習六藝。世子夫人那樣的出身,怕是連馬鞍都沒摸過罷?」
她暗忖,戚錦姝與明蘊素來不睦,想必也會認同這番話罷。
寶光齋外,榮國公府的馬車緩緩停下。
明蘊把手搭在映荷手背,下了馬車往裡走。
霽五恭敬帶路:「五娘子就在鋪子裡頭,少夫人這邊請。」
明蘊被引著上了三樓。
隻聽『啪』的一聲脆響。
朝雲燕踉蹌後退,捂著臉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她何嘗受過這種辱!
戚錦姝傲然揚著下巴:「打得就是你!平日裡陰陽怪氣我便當看個樂子,可你算個什麼東西?」
她雖與明蘊雖有口角,但戚家人向來一緻對外。
「也不知太傅府怎麼教的女兒!」
「難怪我兄長娶了明蘊,她容貌比你明艷,氣度比你端莊,人比你穩重,你是處處不及!」
「不對,倒是有一處。」
戚錦姝的嘴跟淬了毒一樣。
「你像個笑話,她不像。」
朝雲燕:!!?
「你——」
戚錦姝聲音直接蓋過她。
「明蘊再如何也是戚家宗婦,未來的當家主母,便是在你父親面前都無需卑躬屈膝,豈容你在此妄加評議?」
說罷,她正要拂袖而去,卻在轉身時僵在原地。
明蘊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前,正含笑望著她。
戚錦姝:……
明蘊慈愛:「姝姐兒。」
戚錦姝:……
這稱呼真是毛骨悚然。
明蘊繼續慈愛:「嫂嫂真是沒有白疼你。」
小嘴叭叭的,都讓明蘊聽上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