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不是孬種!
對沈家小少爺來說,這幾日過得真叫一個大起大落,恍若夢中。
與他意氣相投的「燕兄」……竟然是個女子!她還問他對她有無情誼,霸氣地許諾他一個結果!
那天下午,他就收到了賜婚的聖旨……可是娶的卻是那位從未謀面的「九公主」!
這幾日,沈承澤多次想進宮求皇帝收回成命,卻被母親死死摁在府裡。
直到今日送別使團,才被放出來。
現在說不願意,誰還會信呢……
沈承澤簡直欲哭無淚,卻隻能強壓下心中酸澀,取出那把金錯刀,雙手遞到拓跋燕面前。
「殿下,這把刀太貴重了。」
他垂下眼,聲音有些發澀:
「既然我要娶……要娶令妹了,再留著殿下的信物,於理不合。還是物歸原主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殿下放心,雖然我與九公主素未謀面,但既是為了兩國邦交,又是……又是殿下的親妹妹,我,我定會好好待她……」
說這話時,他極力想讓自己顯得灑脫些,可泛紅的眼眶還是出賣了他所有的心思。
拓跋燕看著沈承澤這副「英勇就義」的傻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沒有接刀,反而用馬鞭輕輕挑起沈承澤的下巴,俯身湊近他耳邊:
「拿著吧。就當是本王送給妹夫的見面禮。
以後到了西涼,你若敢對我『妹妹』不好,本王就用這把刀——閹了你。」
「……啊?!」
沈承澤隻覺胯下一涼,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拓跋燕卻已直起身,唇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
「不過,隻要你潔身自好,乖乖聽話,本王便保你做西涼最尊貴的駙馬,無人敢欺。」
她說著,忽然揚起馬鞭,指向身後那浩浩蕩蕩的百駕車隊。
「對了,這些東西太沉,本王懶得帶回去了,就留給沈家,作為給你的定禮吧。」
說罷,猛地一夾馬腹。
「駕!」
駿馬長嘶,斯人已然絕塵而去,隻留下沈承澤呆立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金錯刀,又擡頭望向那道遠去的倩影,腦子裡嗡嗡作響。
定禮?!
這西涼的規矩……怎麼跟大靖反著來?
「行了,別在那兒丟人現眼了,人都沒影了還看!」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毫不客氣地揪住沈承澤的後領,將他拽上了馬車。
姜靜姝看著這個傻愣愣的兒子,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他的腦門:
「老四啊老四,你平日裡看著還算機靈,怎麼一遇上這個『燕兄』,你腦子裡就全是漿糊?」
沈承澤垂頭喪氣地縮在車角,悶聲道:
「母親,您不懂……兒子不想娶什麼公主,兒子心裡隻有……」
「隻有你那個女扮男裝的燕兄?」姜靜姝唇角微挑,慢條斯理地打斷他。
沈承澤猛地跳起來,差點撞到車頂:「您……您怎麼知道的?!」
他也是前幾天遇刺時才知道的啊!
「早就知道了。」姜靜姝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我不僅知道她是女子,我還知道——從來就沒有什麼九公主。
八皇子和九公主,本來就是一個人!」
「什麼?!」沈承澤腦中轟的一聲,一時沒反應過來。
姜靜姝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個傻子:
「你自己仔細想想,從使團入京到今日離去,你何時見過他們兄妹同時出現?又何時見過那位九公主摘下面紗?」
「你那位『燕兄』就算再霸道,也不至於這般小氣,給你許了親,卻連讓你見未婚妻一面都不肯吧?」
「這……」沈承澤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過往種種畫面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太白居的把酒言歡,遇刺時的含淚對望,還有方才那句意味深長的「乖乖聽話」……
「哈……」
半晌,他才愣愣地笑了一聲,隨即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震得車廂都在顫。
「哈哈哈哈哈!」
他死死抱著懷裡的金錯刀,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是燕兄!燕兄就是九公主!娘!我要娶的是燕兄啊!」
他猛地掀開車簾,恨不得立刻跳下車去追那道遠去的身影,大喊三聲我願意。
「給我坐下!」
姜靜姝眼疾手快,一腳將他踹回車角,沒好氣道:「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也不怕被人聽見!」
「嘿嘿,娘教訓的是!」沈承澤捂著被踹疼的腰,臉上的傻笑卻怎麼也收不住。
姜靜姝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但那笑意隻停留了一瞬,便被凝重取代。
「不過老四,為娘必須提醒你,你這媳婦,可不是尋常人。
西涼王膝下皇子眾多,她以女子之身,卻能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統領使團、斡旋兩國邦交——
你覺得,她圖的是什麼?」
車廂內安靜了下來。
「母親,兒子明白。」沈承澤收斂了笑意,握緊手中的金錯刀,沉聲道:
「她要走的路,註定荊棘遍布……但兒子既已認定了她,便是龍潭虎穴,也要陪她闖一闖!
我沈承澤雖無經天緯地之才,但也絕不是孬種,一定不會給她,也不給沈家丟人!」
姜靜姝深深地看著他,目光中終於露出幾分欣慰。
「好。你心裡有數就行。」
她放下車簾,淡淡道:「回府吧。今晚還有客人要見。」
……
馬車駛入侯府時,已是掌燈時分。
姜靜姝沒有回福安堂,而是徑直去了書房。
趙信川已在此等候多時。
「伯母。」
他起身行禮,面色凝重:
「這幾日,晚生明察暗訪,已摸到了裴太師幾條下線。隻是……裴正道做事極為謹慎,從不親自出面。
所有指令都經由門生層層傳遞。想要拿到直接關聯他的鐵證,難如登天。
晚生不知該從何處下手,又該做到什麼程度。」
姜靜姝笑了:「當真無處下手?總該有個能撬開的口子吧。」
趙信川沉吟片刻,吐出一個名字:「陳松。
他是裴太師一手提拔的,經手裴家的臟事最多,如今又已下獄。
不過這幾日,他卻是咬死了一字不吐,嘴硬得很。」
姜靜姝笑意更深:「他當然嘴硬,畢竟還在等著裴太師去救他呢。」
趙信川不由蹙眉:「救?依晚生看,裴太師不派人滅口就算仁慈了。」
「是啊,這個道理,你我都明白。可當局者迷,陳松不明白。」
姜靜姝站起身,走到窗前,聲音冷了幾分。
「信川,你問我該怎麼做。我覺得,既然陛下信重你,你便按你的性子,做個剛正不阿的孤臣便是。」
「不過——陳松這個人,你要保護好,卻也不能保護得太好。
他是眼下最明確的突破口,對我們而言,一個活著的陳松,比一百份供詞都管用。
可對其他人……」
姜靜姝沒有說完,但趙信川已然聽懂了。
「伯母放心。」他拱手道,「晚生這就去辦。」
姜靜姝點點頭,目送他離去。
要扳倒裴太師,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隻要陳松這個口子撕開,後面的事——就由不得裴太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