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聖意難違!
辰時三刻,殿試正式開始。
太和殿。,四十七名貢士分列兩側,伏案疾書。
殿試策題由皇帝親擬,隻有四個字——海防民生。
孟青瀾下筆如有神,第一個交了卷。
到了午時,所有人都作答完畢,請安出宮。
卷子則是糊了名字,送入閱卷房。
按規矩,第一輪閱卷皇帝並不參與。但李景琰今日破了例,親自來了,坐在上首旁觀。
主考官顧正臣領著眾考官逐一閱卷,韓世卿也來了,臉色還有些發白,但強撐著精神端坐。
李景琰掃了他一眼,想起韓家那場鬧劇,胃裡一陣翻湧。
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閱卷進行了大半,殿中一片寂靜,隻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忽然——
「好!」
一名考官猛地拍案而起,聲音都在發抖,「好文章!當真是好文章!」
眾人紛紛側目。
那考官雙手捧著試卷,快步走到顧正臣面前,幾乎是塞到他手裡的:「顧大人,您快看看這一篇!」
顧正臣接過考卷,目光掃過第一行。
《海防農商疏》。
他心中一動,繼續往下看。
越看眼睛越亮,呼吸越急促。
到最後,連捧著試卷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好啊!此子目光如炬,筆力千鈞……
顧正臣霍然擡頭,目光灼灼:若論見識之廣、謀略之深,此卷當為本科第一!
此言一出,眾考官紛紛湊上來,傳閱這份卷子。
每個人看完,無不擊節讚歎。
「海防之策,不單靠兵力,而在於讓沿海百姓富起來……妙啊!」
「鹽政一論,鞭辟入裡,字字見血!」
「老臣閱卷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見識!」
李景琰終於坐不住了。
呈上來。
他接過試卷,展開,看完也是久久不語。
這篇策論,從海防到農桑,從鹽鐵到商貿,條分縷析,鞭辟入裡。
不是書生意氣,不是紙上談兵。
是真正能落地的治國良策,顯而易見的狀元之才!
好!當真是好!李景琰重重拍案。
來人,揭開糊名。朕要看看,這是哪位才俊!
「是!」王全小心翼翼揭開密封。
三個銀鉤鐵畫的大字映入眼簾——
孟青瀾。
李景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竟然又是沈家資助的那個學子!
殿試的題目是他親自定的。
他特意避開了治水,因為他知道孟青瀾在會試中寫的就是治水之策。
他就不信了,換個題目,這小子還能寫出花來。
結果……竟然真讓他寫出來了。
而且比會試那篇,還要好。
好到讓他這個皇帝,都挑不出毛病來。
李景琰緩緩將試卷放在案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沉默了許久。
李景琰的目光,緩緩轉向韓世卿。
韓世卿心領神會,立刻出列。
皇上,臣以為不妥!韓世卿臉色雖白,但想到這是打壓沈家的機會,嗓門還是大了起來。
「此文雖辭藻華麗,實則滿身銅臭、離經叛道!開篇便大談商賈之利,全然不顧聖人教誨。農商並舉?簡直是動搖國本!」
顧正臣眉頭一皺:「韓大人此言差矣。此文言之有物,字字切中時弊……」
「言之有物?」韓世卿冷笑打斷。
「依我看,不過是嘩眾取寵罷了!堂堂殿試策論,不論仁義道德,滿篇都是生意經,與商賈賬房何異?」
他聲音愈高,言辭愈厲:
「若取此等離經叛道之人為狀元,天下讀書人如何看待朝廷?士林清望何存?九泉之下的聖賢,怕是要痛心疾首!」
說到這裡,韓世卿轉向皇帝,深深一揖,語氣懇切:「臣以為,此卷當壓至三甲末等,以正視聽!」
顧正臣大急,搶步上前:「皇上,萬萬不可!此文——」
「顧愛卿。」
皇帝開口了。
隻三個字,語氣不重,卻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顧正臣張了張嘴,喉頭滾動,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韓愛卿所言有理。」李景琰淡淡道。
「殿試取才,當以德行為先。此文雖有可取之處,但格局失之偏頗,不宜置於一甲。」
他頓了頓,到底還是下了決心。
「三甲末等。明日放榜,照此擬定名次。」
臣……遵旨。
顧正臣跪地領命,聲音艱澀。
他的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心中翻江倒海。
三甲末等。四十七人中,倒數第一。
一篇足以流傳百年的治國雄文,就被這麼打入塵埃,不得翻身!
時辰漸晚,皇帝與韓世卿等一眾副考官先行離去。
顧正臣獨自留在閱卷房,望著那份被壓在最下面的考卷。
他枯坐了許久,最終,長長一聲嘆息。
可惜了……可惜了這篇好文章。大靖將失一良才能臣!
奈何聖意難違,聖意難違啊!
……
同一時刻。
承恩侯府,燈火通明。
姜靜姝端坐正堂,聽著元朗的彙報。
「祖母,孟大哥的文章已經制好印版,隨時可以開印。
「好!」姜靜姝唇角微揚。
她早就料到皇帝不會讓沈家的人出風頭,又怎麼可能坐以待斃?!
所以在孟青瀾出考場後,她便讓他將文章默寫了一遍,立刻趕製印版。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
皇帝忌憚沈家,想壓下青瀾的才名。但有些事情,不該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天下人的眼睛,總歸是雪亮的!」
元朗,交給你了。
元朗重重點頭:「祖母放心!孟大哥的才學,不該被這麼埋沒!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當夜,承恩侯府暗房。
元朗帶著一眾工匠,連夜趕工。
一千份、兩千份、三千份……
一篇篇《海防農商疏》,源源不斷地從侯府運出,很快就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