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無聊的漠視
獨孤天川微微一笑,隨後微微調整了下角度,形成了一個更利於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側方的站位。
這一切細微的互動,不過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
周世坤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這兩個孩子身上。
當他的視線掃過獨孤謹言和獨孤詩瑄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幾不可察地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太快,太輕,彷彿蜻蜓點水,漣漪未起便已消散。
但確實是存在的。
那是一種審視,以及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眼前的兩個孩子,確實漂亮得過分,猶如上天精心雕琢的玉器,剔透無瑕。
男孩眉目清俊,眼神清澈中帶著超越年齡的堅毅;女孩粉雕玉琢,即便害怕也難掩那份天然的靈秀。
更重要的是,他們站在父親身邊,雖然恐懼卻彼此依偎。
那種血脈相連生死與共的親情羈絆,如同無形的暖流,在這冰天凍地的肅殺氛圍中,硬生生劃開了一小片格格不入的溫存地帶。
周世坤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自己兒子瑞瑞撲過來時滿臉鼻涕眼淚的嚎哭模樣,還有他平日裡被蘇曉蔓驕縱出的跋扈任性。
同樣是孩子,而且看樣子比自己家那個要小很多,卻在恐懼中依舊努力挺直脊樑,試圖保護父親,而自己的兒子……
除了哭喊告狀,便是躲在母親身後叫囂報復。
雖然瑞瑞不是他第一個孩子,更不是婚生的孩子,而且一直都是由他母親帶在身邊教育,但不管如何也是自己的骨血。
可現在相對比眼前這兩個小傢夥.....
無聲的搖了搖頭,一絲極淡的連周世坤自己或許都未曾清晰意識的情緒,悄然劃過心底。
他擁有無盡的財富,滔天的權勢,足以讓萬人俯首。
可此刻,看著獨孤天川與兩個孩子之間那無聲的信任與扶持,他竟感到自己產生了很強的羨慕之意。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有些不悅,也讓他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審視多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周世坤的目光重新回到獨孤天川臉上。
這個男人,年紀不大,應該不超過三十歲。
這是周世坤的第一印象。
接下來則是對方的容貌。
他的五官無疑是極出色的,甚至比自己見過的許多以容貌著稱的明星都要英俊帥氣。
但最引人注目的並非五官,而是那種氣質。
看似溫和,卻又彷彿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看似冰冷卻又莫名的讓周世坤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巨大火熱。
他站在那裡好像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外界的紛擾、威脅、崇拜或憎惡,都無法真正侵入其內核。
周世坤見過太多人。
諂媚的,畏懼的,狂傲的,偽裝的,深藏不露的……
但像獨孤天川這樣的,很少。
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也不是破罐破摔的絕望。
就是一種單純的……漠視。
對自己擁有權勢所帶來壓力的漠視。
這很有趣!
周世坤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依舊帶著那種特有的低沉沙啞,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彷彿不是在面對一個剛剛毆打了他女人和孩子的「兇徒」,而是在進行一場平常的商務問詢。
「你不怕?」
三個字。
很簡單的問題。
沒有前綴,沒有稱呼,沒有多餘的情緒渲染。
就像古龍筆下那些絕頂高手相遇,第一句話往往直指核心。
怕?
怕什麼?
怕你周世坤?
怕你帶來的這些保鏢?
怕你背後那龐大的商業帝國和深不可測的家世背景?
周世坤問的就是這個。
他此刻很想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眼底的漠然究竟是源自無知,還是真的有所依仗,亦或……隻是一種瀕臨崩潰前最後的虛張聲勢?
在問完了這句話後,周世坤的目光鎖定了獨孤天川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瞳孔的變化,肌肉的顫動,呼吸的節奏。
在場所有人的心,也隨著這三個字提到了嗓子眼。
張導的胖臉上重新堆起諂媚而期待的笑容,彷彿周世坤的問話是他發出的勝利號角;蘇曉蔓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恨不得立刻看到獨孤天川跪地求饒的醜態。
一直沒有說話,表現得極為低調的強森和莉莉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其中既有對周世坤權勢的敬畏,也有對獨孤天川即將面臨命運的一絲嘆息。
圍觀的人群則大多低垂著頭,用眼角餘光偷瞄著,心中充滿了對獨孤天川的同情,以及一種目睹大人物裁決「螻蟻」時既恐懼又隱隱興奮的複雜情緒。
兩個孩子更是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
詩瑄把半張臉埋在了父親腿後,隻露出一隻眼睛,驚恐地望著那個看起來好可怕的叔叔。
謹言則挺直了背,小手握成了拳頭,掌心全是冷汗,但他強迫自己看著那個問話的人。
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獨孤天川的反應卻讓所有人再次愣住。
他甚至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輕輕眨了下眼睛,目光掠過周世坤,掠過他身後那四名氣息冷厲的保鏢,掠過更外圍那二十多名沉默的黑衣人,最後又掃了一眼不遠處被保鏢隱隱隔開的張導、蘇曉蔓等人。
獨孤天川的眼神裡清晰地浮現出一種情緒。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也不是嘲諷。
而是……
無聊!
一種看到小孩子擺弄過於誇張的玩具,或者大人沉迷於毫無意義的排場時,才會流露出的發自內心的無聊。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獨孤天川擡頭看向周世坤,嘴唇微啟,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又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想用什麼詞合適,最終選了一個最直接也最平淡的,「想做什麼,乾淨。」
不是回答「怕不怕」,而是直接跳過了這個問題,催促對方進入主題。
彷彿周世坤剛才那三個字,以及他到來後營造的所有壓迫感,都隻是一段無關緊要且過於冗長的前奏。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隨即補充了一句。
語氣依舊是那種平淡的陳述,卻帶著一種強大的氣勢:
「你的女人,孩子.....」獨孤天川朝蘇曉蔓和瑞瑞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該怎麼道歉,怎麼道歉!」
此言一出,萬籟俱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