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彈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

　　夏如棠的身影已如矯健的狸貓，第一個沒入黑石山腳下那片茂密而幽暗的針葉林。

　　她的選擇極為果斷，正面開闊地帶上，零星響起的短促槍聲和模擬爆炸聲，已經宣告了最先嘗試強攻的幾組隊員的陣亡。

　　藍方的老獵鷹們，顯然沒打算給這些菜鳥任何適應的時間。

　　葉琛和徐元韜一左一右，緊跟著她的腳步鑽進林子。

　　張猛李正蘭路嘉和李嶺稍慢一拍，但也迅速跟上，七個人形成一個鬆散的楔形前隊。

　　林間的光線瞬間昏暗下來，泥土和腐殖質的氣味混合著緊張的氣息，撲面而來。

　　腳下的枯枝敗葉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每一步都需要極大的控制力。

　　「保持距離，注意側翼和樹冠！」

　　夏如棠壓低了聲音，腳步不停，但眼睛和耳朵已經提升到最高警戒狀態。

　　她很清楚，藍方絕不會隻守在山腰和隘口，這片看似可以迂迴的密林，同樣是他們的狩獵場。

　　果然，深入不到三百米，前方探路的徐元韜突然打了個隱蔽的手勢，整個人瞬間貼緊一棵粗大的冷杉樹後。

　　幾乎同時，咻的一聲輕響。

　　一枚代表空包彈撞擊的彩色標記劑，擦著他剛才的位置，打在後面的樹榦上，炸開一小團醒目的藍色。

　　「兩點鐘方向，樹杈！一個！」

　　徐元韜低吼。

　　夏如棠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就已卧倒，翻滾到一處隆起的樹根後。

　　葉琛則無聲地滑向另一側，槍口已經指向目標區域。

　　張猛和李嶺也迅速找到掩體。

　　樹杈上，一個穿著深色斑點迷彩臉上塗著油彩的藍方隊員，略顯遺憾地嘖了一聲。

　　隨後他靈巧得像猿猴一樣向後一盪，消失在更濃密的枝葉間。

　　他沒有戀戰，一擊不中，立刻轉移。

　　「是偵察哨。」

　　葉琛的聲音透過枝葉縫隙傳來，很冷靜，「他們在驅趕，分割我們。」

　　「不能停，繼續向前，但改變方向，向十一鍾方向切。」

　　夏如棠迅速判斷。

　　對方在暗，他們在明，停留就是靶子。

　　他們必須動起來，在運動中尋找機會，或者至少避免被釘死。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

　　但節奏明顯更加謹慎，大家默契的交替掩護前進。

　　林間的冷槍開始零星出現，有時來自前方，有時來自側後方，甚至有一次，一枚從高處垂下的用細線偽裝的詭雷。

　　好在被眼尖的葉琛發現，險險避開。

　　藍方利用地形和經驗的優勢，不斷施加壓力，消耗他們的精神和體力，試圖製造恐慌和失誤。

　　徐元韜的暴躁脾氣漸漸被點燃，「媽的，藏頭露尾的，有本事出來真刀真槍幹一場！」

　　「他們這就是真刀真槍。」

　　夏如棠喘了口氣，「他們的任務就是讓我們到不了主峰。」

　　「節省體力，別被激怒。」

　　話音剛落，前方傳來一陣較為密集的槍聲和短促的呼喝聲。

　　聽聲音規模不小，似乎是另一支試圖穿越密林的小隊和藍方發生了正面交火。

　　戰鬥持續了大概兩三分鐘，很快平息下去，隻剩下代表陣亡退出戰場的煙霧冉冉升起。

　　「又沒了一隊。」

　　張猛臉色難看。

　　「聽槍聲，藍方在那個方向投入了至少一個小組。」

　　葉琛在地圖上做了一個標記，「我們繞開這片區域，從更陡的北坡嘗試。」

　　「那裡地形更複雜，防守可能相對薄弱，但對我們體能要求也更高。」

　　「同意。」

　　夏如棠沒有猶豫。

　　北坡多是碎石和陡崖，行走困難，但也意味著對方布防和機動同樣不易。

　　轉向北坡的過程同樣不輕鬆。

　　他們遭遇了一次精心設置的伏擊。

　　三名藍方隊員偽裝成倒伏的樹木和岩石，等夏如棠小組大半進入一段狹窄的碎石溝時，突然從側上方開火。

　　第一輪射擊就擊中了措手不及的路嘉和李正蘭，她們背後的發煙裝置冒出紅煙。

　　李正蘭懊惱地捶了一下地面，按照規定退出戰鬥，守在原地等待後續收容。

　　路嘉則沒什麼失落的表情。

　　畢竟她對自己的實體有自知之明。

　　對方都是基地成員，她幹不過也正常。

　　而夏如棠和葉琛徐元韜見狀迅速依託溝內有限的石塊進行反擊。

　　對方佔據地利，槍法又準，壓得他們幾乎擡不起頭。

　　「葉琛，左翼那塊凸出的岩石，能看到後面嗎？」

　　「角度不夠，但有縫隙，可能有人。」葉琛回答。

　　「徐元韜，給我掩護，我摸過去看看。」

　　「張猛，盯死右翼那個點！」

　　夏如棠說完，不等回應，猛地從掩體後躍出。

　　她並非直線沖向目標岩石，而是利用溝底起伏的地形，以一種不規則的之字形路線快速接近。

　　同時她還不斷變換速度和姿態。

　　徐元韜和葉琛的標記彈拚命射向敵方火力點，試圖幹擾。

　　藍方的子彈追著夏如棠的腳步，打得碎石飛濺。

　　就在夏如棠即將接近岩石時，岩石側後方果然閃出一個人影。

　　但夏如棠彷彿早有預料，前沖之勢戛然止住，身體以不可思議的柔韌性向側面滑倒，同時手中的槍響了。

　　「砰！」

　　標記彈正中對方兇口。

　　解決了這個點，左翼壓力驟減。

　　夏如棠沒有停留，就勢翻滾到岩石後，從這個新佔據的點，她能清楚地看到另一個藍方隊員的部分身影。

　　「葉琛！十點鐘方向，樹根右側！」

　　「收到！」

　　葉琛的槍幾乎與她的話語同步響起，又一團藍煙冒出。

　　伏擊點瞬間被破掉一個半。

　　剩下的那名藍方隊員見勢不妙，果斷放棄位置，向後撤去，消失在亂石之後。

　　「快走！他們可能有援兵！」

　　夏如棠招呼一聲，五人快速穿過碎石溝，向北坡更深處攀爬。

　　攀爬北坡是對意志和體能的殘酷考驗。尖銳的岩石磨破了手套和衣服，沉重的裝備壓得人喘不過氣。

　　汗水浸透了裡衣，又被山風吹得冰冷。

　　但好處是，藍方的襲擾果然減少了，顯然他們也認為這片區域難以通行，布防力量有限。

　　利用這個相對安全的間隙，他們短暫休整，補充水分，處理傷口。

　　「這樣下去不行。」

　　徐元韜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塵土，「光躲和跑，到不了主峰。」

　　「遲早被他們一點點耗光。」

　　「他們想逼我們聚在一起，或者走他們預設的路線，然後一網打盡。」

　　葉琛分析道，「我們必須打破這個節奏。」

　　夏如棠看著地圖，又擡頭望了望上方隱藏在雲霧中的主峰輪廓，「考核目標是奪取紅旗，而藍方防守的重點是通往主峰的路徑和主峰本身。」

　　「我們或許可以製造一個足夠大的動靜，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甚至調動一部分防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