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都找到了!
陳闖的臉色猛然僵住了。
沅沅體內,什麼都沒有!
不是經脈不通,而是在陳闖的感覺中,一片空無。
空空蕩蕩,像是走進了一座沒有傢具的房間。
陳闖的真氣在她體內遊走,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但也沒有引起任何反應,就像一個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回蕩,沒有迴響,沒有共鳴。
「嗯?」
面對這種情況,陳闖面色愈發的冷峻,內心卻是提了起來。
他從未見過如沅沅這般的情況,但卻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個小傢夥的根骨也是一頂一的,怎會沒有氣感?
突然,他的神情微微一變,找到了!
在心口的位置。
一股極其微弱柔軟的氣息,像是一滴露水落在花瓣上,悄悄地觸了一下他的真氣。
然後,就消失了。
快得像是錯覺。
但陳闖知道那不是錯覺。
他的腦海中陡然浮現出師門典籍中一行泛黃的文字——「心口氣感者,名曰『劍心通明』。
千年以來,青蓮劍宗僅有一人。」
那個人,是青蓮劍宗的第二代宗主,祖師爺的親傳弟子,也是青蓮劍宗歷史上唯一一個將青蓮九式全部練到圓滿境界的人。
他在世的時候,天下無敵。
而此刻,同樣的氣息,出現在了一個四歲小女孩的身上。
陳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驚喜,但卻沒有表現出來,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沅沅,記住那個感覺。那個在心口的位置,輕輕碰了師父一下的那個感覺。那就是你的劍心。」
沅沅低著頭,沒有說話。
但她的耳朵尖,紅了。
陳闖收回手掌,盤腿坐在四個孩子面前,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他的臉色比剛才蒼白了許多,連續為四個孩子渡氣,消耗極大。
但他的眼睛裡,卻亮得驚人。
「現在,」他說,「你們都已經感受到了青蓮化生訣的真氣在體內的運行路線。每個人的路線都不太一樣,這很正常。」
「我們青蓮劍宗『引劍渡氣法』的妙處就在這裡——不是讓你們死記硬背一套固定的功法,而是用師父的真氣作為引子,幫助你們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路。」
「你們體內的真氣,已經在剛才的引導中記住了屬於自己的路線。現在,你們要做的就是閉上眼,靜下心,按照那個路線,自己運轉一次。」
「不要急,不要慌。感覺到就感覺到,感覺不到也不要緊,慢慢來。」
四個孩子閉上了眼睛。
練功室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陳闖坐在他們面前,如同一尊守護神,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他的感知全面放開,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覆蓋著四個孩子的每一絲氣息變化。
一息。
兩息。
三息。
第一個發出動靜的,是詩瑄。
一股極其鋒銳的氣息從她體內升起,如同初春的嫩芽破土而出,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生命力。
那氣息沿著剛才陳闖引導的路線,在她體內緩緩運轉,雖然稚嫩,卻異常堅定。
詩瑄的嘴角微微翹起。
緊接著,謹言體內的真氣也開始運轉。
比詩瑄慢了不到兩秒。
他的氣息與詩瑄截然不同——沉穩、厚重,如同大地深處湧動的岩漿,不急不躁,但蘊含著驚人的力量。真氣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淌,每一步都走得紮實,沒有一絲急躁。
陳闖的眉頭微微挑起,但眼底的喜悅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
這兩個孩子的速度,太快了!
從渡氣結束到自行運轉,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這意味著他們不僅記下了真氣的運行路線,而且身體已經迅速適應了這種運轉方式。
在青蓮劍宗的歷史上,也屬於鳳毛麟角的存在。
又過了幾息,槿榆那邊也傳來了動靜。
但他的路數,和謹言詩瑄完全不同。
他的真氣沒有老老實實地沿著經脈走,而是像是捉迷藏一樣,在體內蹦蹦跳跳,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但詭異的是,不管它怎麼跳,最終都準確無誤地抵達了該去的地方。
陳闖的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連運功都運得這麼不安分。
但效果,還真不差。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陳闖的目光,始終落在沅沅身上。
沅沅閉著眼,一動不動,安靜得像一尊小小的瓷娃娃。
她的呼吸輕到幾乎聽不見,心跳慢到像是隨時會停止。
她的體內,依然什麼都沒有。
陳闖沒有著急,也沒有出聲。
他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更久,沅沅的心口處忽然亮了一下,隨即一股極其柔和純凈的氣息,從她的心口緩緩漾開,如同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慢慢地擴散到四肢百骸。
那氣息沒有謹言的渾厚,沒有詩瑄的銳利,沒有槿榆的靈動,但它有一種獨特的氣質,那就是通透。
清澈見底,纖塵不染,像是一面沒有一絲劃痕的古鏡,又像是一潭沒有任何雜質的深泉。
陳闖的呼吸微微一滯。
「劍心通明。」
他無聲地在心中念出這四個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這是青蓮劍宗歷代祖師夢寐以求的境界,卻出現在了一個四歲的小女孩身上。
而她自己,恐怕根本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陳闖緩緩收回目光,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幾分鐘後,四個孩子幾乎同時睜開了眼。
謹言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
「師父,我……我能感覺到了!真氣在我體內自己走,好神奇!」
詩瑄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翹得高高的,藏不住的小得意。
「我也是我也是.....師父,我感覺特別清楚,就像有一條小河在我身體裡流!」
槿榆一臉茫然地撓了撓頭,看看謹言,又看看詩瑄,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陳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呢?」
「我……」槿榆遲疑了一下,「我好像也有。但是它不聽話,老是亂跑,我都抓不住它。」
「不用抓。」陳闖說,「讓它跑。它跑累了,自然就乖了。」
槿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陳闖的目光落在最後的沅沅身上。
沅沅低著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沒有說話。
但她擡起頭,飛快地看了陳闖一眼,然後又飛快地低了下去。
那一眼裡,有怯怯的歡喜。
陳闖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好。」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但很快就恢復了平穩,「非常好。」
四個孩子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你們,」他一字一頓地說,「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孩子。」
「但記住,天賦是老天爺給的,不是你們自己掙的。老天爺可以給你們,也可以收回去。真正屬於你們自己的東西,是你們用汗水換來的。」
他伸出手,在四個孩子的腦袋上各拍了一下。
「所以,從今天起,每天早晚各修一次青蓮化生訣,一次小周天,不可多也不可少。我會在這裡待七天,七天內,我會盯著你們修鍊,糾正你們的問題。」
「七天後我離開,你們要繼續自己修鍊,一日不可間斷。」
「能做到嗎?」
「能!」謹言第一個應聲,聲音響亮。
「能!」詩瑄跟著應,軟軟的,但很堅定。
「能……吧?」槿榆拖長了聲音,被陳闖一瞪眼,趕緊改口,「能能能!」
沅沅沒出聲,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下巴從膝蓋上擡起來又落下去,像小雞啄米。
陳闖笑了。
「那就開始吧。」
「閉上眼,再來一次小周天。這一次,自己來,我不引導你們。」
四個孩子閉上眼,再次沉入自己的世界。
練功室內,安靜了下來。
隻有細微的呼吸聲,像四朵花在夜色中緩緩綻放。
陳闖坐在他們面前,如同一株老樹,靜靜地守護著樹下四棵稚嫩的幼苗。
他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意。
那笑意裡,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一千三百年了。
青蓮劍宗的傳承,也許將會再次驚艷整個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