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淘汰率極其的高
第二個處置點設在溝底。
模擬傷員救護。
她們需要在極度疲憊和雙手顫抖的情況下,用有限的器材,對模擬人進行頭部創傷包紮和固定,並要求在包紮完成後,背負一段距離。
精細操作,在體力透支時,變得異常艱難。
手指不聽使喚,紗布纏得亂七八糟。
有人急得直哭。
第三個處置點則在靠近斷崖的最後一段密林中。
模擬煙霧襲擊,大家需要迅速正確佩戴防毒面具,並在視線受阻的情況下,依據指北針和地圖,在規定時間內抵達最終集合點。
精神與體力的雙重壓榨。
當最後一段山路出現在眼前,斷崖那一片相對平坦的岩石區遙遙在望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半小時。
沖在最前面的熊超,衣服已經濕透又風乾了好幾遍。
她臉色煞白,嘴唇乾裂,但眼神裡的火還沒熄。
李嶺跟在她後面不到五十米,步幅明顯變小,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後面,稀稀拉拉的身影在林木間艱難挪動。
夏如棠和龔峻的車早已停在斷崖下。
王玲抱著胳膊站在一塊高石上,看著秒錶。
兩點五十八分。
熊超踉蹌著衝過王玲面前劃出的終點線,直接撲倒在地,兇口劇烈起伏,半晌才掙紮著翻過身,解開背囊。
李嶺在三點零一分到達。
緊接著,孫勝男,林雪在三點零五分到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陸續有人到達,有人幾乎是爬過來的。
三點二十分,江知餘被一個教官半扶著出現在視線裡,她完全虛脫了。
三點半,王玲擡起手。
「時間到。」
還在山路上的幾個身影,頹然停住了腳步。
斷崖下,或坐或躺著一群狼狽不堪、如同從泥水裡撈出來的女兵。
完成的和未完成的,沉默地隔開一道無形的線。
王玲走下高石,目光掃過眾人。
「第一個處置點,戰術情報判斷,五人判斷錯誤或超時。」
「第二個處置點,戰場救護,七人操作不合格。」
「第三個處置點,防護與定向,四人未能正確佩戴或迷失方向。」
「加上未按規定時間抵達終點的四人。」
她的聲音清晰冰冷,如同斷崖上刮過的風。
「以上二十人,淘汰。」
沒有激昂的訓話,沒有多餘的安慰。
僅僅是一串數字和結果。
被點到的人,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有人捂住臉,肩膀開始聳動。
龔峻看著這嚴苛到極緻的淘汰率也不由得皺了皺眉。
兩個月裡篩選出了這106個女兵。
這才過去一天一夜,就淘汰了40個。
這淘汰率,甚至比之前基地篩選正式隊員的淘汰率都要高。
沈政委要是知道了,不得氣的火冒三丈。
王玲目光掃過那些癱倒在地,眼神空洞或強忍淚水的面孔。
淘汰者的背囊被要求留在原地。
兩群人之間有一道殘酷卻無形的分界線。
王玲走向那堆被留下的背囊,隨手提起一個,掂了掂,然後走到集合的隊列前。
疲憊的女兵們下意識地挺直了些腰背,哪怕隻是微乎其微。
「各位,感覺如何?」
「覺得殘酷?」
王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還是覺得不近人情?」
沒有人回答,但許多眼神洩露了同樣的疑問。
王玲放下背囊,目光投向遠處蒼茫的山巒,「你們剛剛經歷的路線,爬過的坡,鑽過的溝,判斷過的情報,包紮過的傷員……不是我們憑空想象出來難為你們的。」
「這裡的每一道坎,每一個處置點,都曾真實地發生過。」
「那不是演習,而是戰鬥。」
「不是訓練,而是生死。」
隊伍裡徹底安靜下來,連粗重的喘息聲都刻意放輕了。
「第一個處置點,戰術情報判斷。」
王玲轉向那個方向,「一九四三年秋,敵後武工隊七人小隊,執行護送任務。」
「中途接到內線預警,原定路線暴露。」
「隊長必須在極短時間內判斷出唯一可能的安全缺口。」
「他選對了,小隊犧牲一人,任務完成。選錯,就是全軍覆沒。」
「剛剛你們面對的信息量和時間,是當年情況的簡化版。」
「野狼溝的碎石坡,坡度、濕滑度、負重,參照的是一九五一年冬,志願軍一支穿插分隊奔襲敵軍補給站時,必須悄無聲息穿越的死亡斜坡。」
「他們成功了,代價是三人摔落懸崖,屍骨無存。」
「你們隻是背著背囊走了一趟。」
「而第二個處置點,戰場救護模擬的是一九七九年邊境作戰中,一位十八歲的衛生員,在炮彈坑裡,用撕開的急救包和樹枝,為顱骨破損的戰友進行的處理。」
「她成功了,戰友活了。」
「第三個處置點,對應的是多次邊境衝突和特殊環境下,先遣偵察組必須掌握的保命技能。」
「歷史上,因為一個防毒面具卡扣沒繫緊,或者指北針在慌亂中讀數錯誤,導緻整組人暴露或失蹤的戰例,檔案室裡封存了不止一份。」
王玲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沾滿汗水和迷茫的臉。
「我們不是在這裡選拔超人。」
「我們是在用前輩和先烈們用命換來的經驗,鮮血凝成的教訓,作為篩子,過濾出最有可能在真實戰場上活下來,並完成任務的人。」
「這些關卡,不是設計出來的,是還原出來的。」
「每一個細節,可能都對應著一條或幾條曾經消逝的年輕生命。」
「我們縮短了時間,降低了強度,甚至提供了明確的規則和指示。」
「真正的戰場,沒有三十秒集合的預告,沒有三個處置的提示,更沒有獨立完成不得互助,卻還有教官在旁邊看著的規矩。」
「敵人的子彈,不會因為你是女兵就繞道,戰場的殘酷,更不會因為眼淚和委屈有絲毫心軟。」
「被淘汰,不意味著你們不夠勇敢,不夠努力。」
「可能隻是在這一刻,你們身體的本能,知識的儲備,心智的韌勁,還沒有被錘鍊到能匹配這些用生命驗證過的標準。」
「這裡的每一次失敗,理論上,都對應著戰場上的一種死法。」
「現在死在這裡,好過將來死在戰場上,還連累戰友。」
「淘汰人員,跟車返回。」
「其餘人……」
王玲的聲音陡然轉厲,「目標,營地綜合訓練場。」
「跑步前進!你們以為結束了嗎?訓練,現在才真正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