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8章 會場挑釁
肖道林掃視對方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懷特身上,聲音不急不徐,卻沉穩有力道:「本次談判,華夏代表團抱著最大的誠意而來。我們希望通過對話解決分歧,通過協商尋求共識!」
「首先,貴國近期對我華夏企業實施單邊制裁,在這個問題上,我方立場明確、態度堅定:這制裁,不僅嚴重違反國際貿易規則,損害華夏企業合法權益,同時極大傷害兩國多年來的雙邊貿易關係。現華夏要求貴國立即撤銷此項決定!」
邁克爾·懷特嘴角那抹禮貌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但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卻不易察覺地輕叩了兩下。
「其次,關於軍事挑釁問題!」肖道林眸子驟然瞪大,聲音提高了幾分,目光中多幾分銳利的狠意:「現有多項證據證明,貴國軍艦多次駛入我國黃海島礁鄰近海域,嚴重侵犯華夏主權,破壞地區和平穩定。現在,我方要求貴國立即停止此類挑釁行為,並就此做出明確承諾!」
在這類問題上,顯然,懷特作為國務卿,掌握的情況並不全面,或者說並不專業。
他沒有回答,而是示意肖道林繼續說,一次性將問題說完。
但是,坐在懷特身邊的吉姆·霍金斯,他作為軍方上將,鼻翼微微翕動,灰色的眼睛眯了起來,下頜線綳得愈發緊繃。
他按捺不住,擡手擺了擺,開口反駁:「NO!NO!肖總,我方軍艦並非接近貴國海域,而是在公海!我們的軍艦,在公海航行!你別搞錯了這個概念!」
吉姆·霍金斯話音剛落,肖道林的目光便如利刃般直刺過去,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彷彿早已預料到他的反駁。
「公海?」肖道林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冷意,「吉姆,我覺得您對國際法的理解,恐怕需要重新補習一下了。」
此時,肖道林沒有急著拍桌子,也沒有再提高音量,而是不緊不慢地從面前的文件中抽出一張海圖,緩緩攤開在桌面上,指尖精準地點在一片標註清晰的區域。
「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及華夏專屬經濟區相關法律,貴國軍艦進入的這片海域,距離我國黃海島礁基線不足十二海裡。」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十二海裡,是領海基線,不是公海。吉姆上將,您口中的『公海』,是在貴國的地圖上自己畫出來的嗎?」
作為米方代表團負責人,懷特國務卿對吉姆·霍金斯的貿然插話頗為反感,或者說,他不想一開場,就鬧得火力全開。
因此,懷特瞥了眼身邊的吉姆·霍金斯,示意他不要再多說,隨後臉色微微發沉,下頜線綳得更緊,攤了攤手,語氣依舊禮貌,卻少了幾分先前的從容:「肖總,我們今天的目的是對話,不是對抗!咱們沒必要如此大動肝火。你剛才提的這些問題,我們先記著,你那邊還有其他問題嗎?」
懷特國務卿發了話,米方其他人自然不好再吱聲,紛紛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這些問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細微卻急促。
「還有第三點……」肖道林按照既定計劃,有條不紊地陳述著事實。
他一口氣說了二十幾分鐘,才稍稍停頓,目光緩緩掃過對面六個人的臉。
「以上幾點,是中方的核心關切。我們希望通過本次談判,貴方能夠正視華夏的合理訴求,拿出誠意,做出積極回應。」
肖道林終於合上面前的文件,身體微微後靠,結束了開場陳述。
作為中間人的松本次郎點了點頭,轉向米方一側:「感謝肖組長的陳述。現在,請貴方代表團進行開場陳述,懷特國務卿,請。」
邁克爾·懷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帶著美式政客特有的圓潤與自信,語調起伏有緻,像是在發表一場小型演講。
「感謝松本副部長,感謝肖組長及華夏代表團的陳述。」懷特的英語通過同聲傳譯設備轉化為中文,在路北方等人的耳麥中響起:「這次,米方同樣抱著解決問題的態度來到東京。我們承認,當前雙方存在一些分歧和摩擦,但這些分歧並非不可調和。」
他頓了頓,目光在肖道林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而,我必須指出,肖組長剛才的陳述,將一切責任都歸於我方,這是不客觀、不公允的。米方採取的各項措施,都是基於維護國際規則、保護國家安全和利益的正當需要,是對華夏方面某些行為的必要回應。」
此時,路北方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知道,這是對方意料之中的套路,先擺出解決問題的姿態,再把責任推回給華夏方面。
「關於企業制裁這問題!」邁克爾·懷特翻開面前的一份文件:「我們認為,華夏的企業在國際貿易中存在傾銷、補貼、侵犯知識產權等不公平競爭行為,我方的制裁措施是在WTO規則框架內採取的正當救濟手段。如果華夏方面能夠就上述問題做出切實整改,米方願意重新審視相關制裁。」
楊藝在路北方耳邊低語了一句:「典型的強盜邏輯。」
路北方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至於剛才肖總提到的軍事挑釁問題,我們認為,我方不存在任何挑釁行為!」邁克爾·懷特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身子也微微往前湊了湊:「剛才我們吉姆將軍說了,我方在公海的航行和飛越活動,是在行使國際法賦予的航行自由權利,不針對任何國家。而且,我方關切的是太平洋地區的軍事化趨勢,以及某些國家試圖改變現狀的單邊行為,並非針對華夏!」
邁克爾·懷特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然而,不等其他人開口,一道清冷的聲音便率先響起:「懷特先生,容我打斷一下。」
軍方代表談南歌緩緩站了起來。
「剛才,懷特先生說到,貴方在公海的航行和飛越活動,是在行使國際法賦予的航行自由權利。」談南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對方的話:「那麼,我想請問吉姆上將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談南歌頓了頓,特意留出讓對方翻譯、消化的時間,隨後繼續說道:「這是過去十四個月內,貴國海軍第七艦隊在西太平洋的活動軌跡記錄。數據來源包括貴國國防部公開的艦船部署報告、國際海事衛星組織的AIS信號追蹤,以及我方自身的雷達監測記錄。」
談南歌早已做好準備,說話間,手中多了一張海域圖。
上面用紅線清晰勾勒出艦隊的航線。
會議室裡,頓時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眾人的目光,都望向談南歌。
吉姆·霍金斯的灰色眼珠快速轉動了幾下,卻並未慌亂。
這位在太平洋艦隊服役了三十多年的老海狼,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笑,笑聲裡帶著軍人特有的粗糲和不以為然。
「談軍長……」霍金斯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我承認,我的船確實去過那片海域。但是——」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闆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動:「那片海域,是國際航道!是國際航道!我們軍艦接近該區域,就是有效護航我方企業利益。」
吉姆的大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指揮一場海上編隊:「你知道嗎?我國每年有超過五萬艘商船,需要通過那片海域,這是對島國,對大韓的正常貿易!我們接近該海域,就是為了護航我商船。這點,我覺得應當是沒問題的!貴國不是也有軍艦,在波斯灣地區護航商海嗎?嗯?」
吉姆故意把最後那個「嗯」字拖得很長,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
這一招,路北方在心裡,立馬給它標了個記號。
就叫轉移焦點,混淆概念。
把「軍事航行」偷換成「護航商船,正常航行」,意在用這模糊概念,來攪渾水。
不過,對此,路北方倒吸一口涼氣。
很顯然,對方也做了極其充分的功課。
這不是臨場發揮,這是排練過的。
吉姆那句每年三萬多艘商船,經過該海域,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是一記毒辣的預埋。它把軍事航行和商海安全綁定在一起,暗示華夏的指控本身就是在製造不安全。
一旦這個預設被媒體捕捉到,明天的國際輿論就會變成華夏威脅論的又一輪狂歡。
而且,路北方注意到一個細節。
吉姆這傢夥,從頭到尾沒有否認軍艦去過那片海域。
他否認的是「挑釁」的性質,但承認了航行的事實。
這是華盛頓那幫談判老手的標準打法。
不過,讓路北方欣慰的是,就在吉姆狡辯此話時,我方曾海洋立馬壓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