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晴天霹靂
"準備開始。"
主刀醫生簡短的聲音在手術室內響起。
沈清歌能感覺到有人在她的腹部塗抹著冰涼的消毒液,那種觸感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消毒液順著腹部的弧度緩緩流下,在皮膚上留下一道冰涼的痕迹。
手術室的溫度很低,大概隻有二十度左右。
她能感覺到冷氣從四面八方包圍著她,她知道手術已經開始了,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隻是偶爾能感受到一些輕微的壓迫感,就像有人在她的肚子上推來推去。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知道醫生正在用手術刀劃開自己的皮肉,卻一點痛感都沒有。
無影燈的光線刺眼得讓她有些暈眩,她索性閉上眼睛。
耳邊是醫生們簡短的交談聲,金屬器械相互碰撞的聲音,還有各種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詭異的交響曲。
護士們的腳步聲不時從身邊掠過,裹著無菌鞋套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手術室裡格外清晰。
"血壓正常。"
"產婦情況穩定。"
"準備取出胎兒。"
這些專業的術語在她耳邊飄過,既真實又虛幻。
時間似乎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無數倍。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種規律的"咚咚"聲在兇腔裡迴響。
"馬上就要見到寶寶了。"一個護士溫柔地說道,"再堅持一下。您是我見過最勇敢的產婦。"
沈清歌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一刻,她終於要見到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了。
那個讓她忍受了無數屈辱,卻也給了她希望的孩子。
那個她寄託了所有期望的海家長孫。
在這漫長的等待中,她已經想象過無數次見到孩子的場景。
她能感覺到醫生的動作變得更加謹慎,似乎在進行最後的準備。
器械碰撞的聲音更加頻繁,護士們的腳步聲也更加匆忙。
她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突然,一聲嘹亮的啼哭打破了手術室的寂靜。
那聲音清脆而有力,像是要把這九個月的禁錮全都哭出來似的。
這聲啼哭讓沈清歌的心猛地顫抖了一下,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都變得異常敏銳。
"恭喜您!"護士的聲音裡帶著欣喜,"寶寶出來了!"
沈清歌睜開眼睛,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
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她依然能看到護士抱著一個沾著血污的小小身影走近自己的頭部。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喉嚨發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兇口翻湧。
就在這時,手術室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變故來得太突然,所有的燈光在瞬間熄滅,連儀器的顯示屏都黑了下來。
黑暗中隻有嬰兒的啼哭聲格外清晰,那聲音似乎比剛才更加響亮了。
"是個小公主,"護士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3200克,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沈清歌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停止了運轉。
公主?
不,這不可能。
她明明託人問過的,明明確認過是個男孩。
黑暗中,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那種寒意順著脊椎蔓延到全身,讓她的牙齒都開始打顫。
"大家不要慌,"主刀醫生沉穩的聲音響起:
"備用電源馬上就會啟動。護士,把嬰兒放到保溫箱裡。注意體溫,別讓寶寶著涼。"
沈清歌聽到腳步聲遠去,嬰兒的哭聲也漸漸變得遙遠。
她想叫住護士,想再確認一次,但她的聲音像是被凍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巨石,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沈太太,不用擔心,"麻醉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手術室有應急供電系統,最多三分鐘就能恢復供電。
現在手術已經完成了最關鍵的部分,接下來隻需要縫合就可以了。您的各項生命體征都很穩定。"
但這些話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的意識彷彿被抽離了身體,飄浮在半空中。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計劃,所有的期待,在這一刻全都崩塌了。
所有精心編織的未來,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支離破碎。
是個女孩。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把她的人生切得粉碎。
"備用電源已經啟動,馬上就恢復供電了。"有人在黑暗中說道。
但沈清歌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的意識似乎漂浮在半空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她看到自己躺在手術台上,蒼白而脆弱,像是一具沒有生命的軀殼。
手術室的燈光重新亮起,刺眼的光線讓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她甚至感覺不到淚水的溫度。
醫生繼續著縫合的工作,護士們在一旁忙碌,儀器又開始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縫合針穿過皮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但她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痛楚。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但對沈清歌來說,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她的人生在這一刻被徹底改寫,所有的劇本都要重新編排。
她感覺不到腹部的疼痛,感覺不到針線穿過皮肉的觸感。
她的全部感知似乎都隨著那句"是個小公主"而消失了。
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無法抑制的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世紀。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手術已經完成了,"醫生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們現在送您去恢復室觀察。麻醉藥效還在,您可能會感覺有些不適,這是正常的。"
她感覺到手術台開始移動,天花闆上的燈光在她眼前一盞盞掠過,像是一場無聲的默劇。
耳邊有人在說話,但她一個字也聽不清。
直到被推進恢復室,她依然維持著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
恢復室的溫度比手術室高一些,但她仍然覺得冷,冷得像是被拋入了冰窖。
"需要讓家屬進來陪您嗎?"護士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關切。
沈清歌用盡全身的力氣搖了搖頭。
那個細微的動作似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不,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海澤。
生了個女兒,他也會失望吧?
「好的,那你有緊急情況或任何需要,可以按床頭的鈴,我們會馬上過來。」
護士給她蓋上被子,恢復室的門被輕輕關上,留下她一個人躺在那裡。
護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整個世界重新陷入寂靜。
她木然地望著天花闆,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那句話:
"是個小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