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終於響起，像是打破了這個密閉空間裡令人窒息的沉默。

　　海澤幾乎是如釋重負般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門口。

　　門外站著兩個護士，一個年長些的護士長和一個年輕護士。

　　年長的那位手裡拿著檢查單和病曆本，年輕的推著一輛載滿醫療器械的推車。

　　推車上整齊地擺放著血壓計、聽診器、胎心監護儀等設備，金屬的器械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沈太太，該做術前準備了。"

　　護士長溫和地說道，目光在海澤和沈清歌之間掃了一眼，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我們先測一下血壓和胎心。按照規程，要做一系列檢查，大概需要半個小時。"

　　沈清歌點點頭，慢慢從窗邊走到病床前坐下。

　　她穿著寬鬆的孕婦裝，略顯淩亂的長發隨意地紮在腦後，沒有一絲妝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倦意。

　　年輕護士熟練地給她綁上血壓計，冰涼的觸感讓她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別緊張。"海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得近乎虛偽："有我在。"

　　他說這話時輕輕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他的手掌溫暖乾燥，但沈清歌卻感到一陣反胃。

　　血壓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數字在屏幕上跳動。

　　沈清歌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彷彿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好讓自己忽略掉海澤的存在。

　　"血壓有點高。"護士長皺了皺眉，"170/95，比正常值高了不少。這個數值對孕婦來說確實要注意。"

　　"可能是有點緊張。"海澤立刻解釋道，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再測？"

　　沈清歌能感覺到年輕護士看向海澤的目光裡帶著幾分羨慕。

　　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這段時間以來，但凡是見過海澤的女人，幾乎都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確實，這樣一個英俊多金又體貼的丈夫，恐怕是很多女人心中的理想型。

　　更何況這間價值不菲的VIP病房，那些價格昂貴的醫療設備，還有門外嚴陣以待的保鏢和保姆，都在無聲地彰顯著她"幸福"的身份。

　　但隻有她知道，這些表面的光鮮亮麗下，掩藏著怎樣的真相。

　　護士說等會再測一次，就開始做接下來的胎心監測。

　　探頭在她隆起的腹部上來回移動，尋找最佳的監測位置。

　　冰涼的耦合劑塗在皮膚上，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房間裡響起有節奏的"咚咚"聲，那是胎兒的心跳。

　　這個聲音她已經聽過無數次了，每次產檢都會聽到，但這一次，這聲音卻讓她感到異常清晰。

　　"心跳很有力，150次/分，很正常。"

　　護士長露出讚許的笑容，"看來寶寶已經準備好要見爸爸媽媽了。很快你們就能看到可愛的小寶寶了。"

　　海澤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伸手輕輕撫摸著沈清歌的肚子："聽到了嗎？我們的寶寶很健康。這是我們的驕傲。"

　　沈清歌別過頭，不想看到他臉上那副深情的表情。

　　她的內心泛起一陣煩躁，卻又不得不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終於，各項檢查都完成了。護士們開始收拾器械，準備帶她去手術室。

　　"現在我們去做麻醉準備。"護士長說道，"家屬可以陪同。很多產婦第一次做腰椎麻醉都會緊張，有家人陪著會好一些。"

　　沈清歌立刻說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她的聲音很快，幾乎是下意識的拒絕，語氣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解脫。

　　海澤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那我在外面等你。等你上了手術台，我會一直在手術室外等著。"

　　手術室的走廊比病房更加安靜。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磚，連燈光都是冷白色的，給人一種近乎冰冷的壓迫感。

　　走廊盡頭的指示燈發出幽幽的紅光，在這片白色中格外醒目。

　　麻醉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說話溫和而專業。他的眼神沉穩，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我們採用腰椎麻醉。"他一邊準備器械一邊解釋：

　　"這種方式比較安全，術後恢復也快。整個過程大約持續十分鐘，你會感覺到一點疼痛，但很快就會過去。"

　　沈清歌點點頭，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我需要你側躺，背部彎成蝦米狀。"麻醉師說道，"對，就是這樣。保持這個姿勢別動。

　　這個姿勢能讓脊椎骨之間的間隙打開，方便我們找到準確的位置。"

　　冰涼的碘伏塗在背上的感覺讓她打了個寒顫。消毒液順著脊椎流下，帶來一絲涼意。

　　她能感覺到麻醉師的手指在她的腰椎上輕輕按壓，尋找準確的位置。

　　"會有點疼，忍一下。"麻醉師的聲音傳來，"深呼吸，放鬆背部的肌肉。疼痛很快就會過去。"

　　尖銳的疼痛傳來的那一刻，沈清歌咬緊了嘴唇。

　　這種疼痛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不是劇烈的，而是一種持續的、鈍重的感覺。

　　可她竟然覺得這疼痛也帶著幾分解脫的意味。

　　就像是某種儀式，某種蛻變。

　　麻醉完成後，她被平躺在手術台上。

　　手術室的燈光明亮得刺眼，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無影燈投射下來的光芒像是聚光燈，讓她產生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四周都是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護人員，他們的臉被口罩遮住，隻露出一雙雙認真的眼睛。

　　儀器的滴滴聲在耳邊響起，護士們低聲交談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手術室的溫度很低，她能感覺到雙腿漸漸變得麻木，一種奇特的感覺從脊椎開始蔓延。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既不是疼痛，也不是麻痹，而是一種漂浮的感覺。

　　像是身體被分成了兩半，上半身還能感覺到每一個細微的觸碰，下半身卻彷彿已經不屬於自己。

　　手術台上方的無影燈發出刺眼的光芒，照得她有些暈眩。

　　器械碰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來一種金屬的冰冷感。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那種緊張和期待交織的感覺，讓她的意識格外清晰。

　　對即將到來的未知的緊張，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