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挑撥離間
男女之間距離過近,自然會生出曖昧。
蘇媚髮絲上還帶著吹風機的餘熱,讓她整張臉都被烘得熱騰騰的,兩頰出現酡紅。
晏深看著她。
眼中的幽深,夾雜著絲絲難以言喻的情愫。
「我那天晚上喝醉酒說的話,做的事,其實都記得……」
蘇媚沒想到這狗東西竟然還好意思主動提起,那天晚上跟陸白他們一起喝酒時,他喝醉了之後,哭哭啼啼,掏心掏肺的事。
畢竟那晚之後,他們都很有默契的,沒有提及。
她以為他喝斷片了。
「你相信這世上有宿命嗎?」
「一個人不管在什麼情況下,能愛上另一個人一次,就能愛上她第二次。」
晏深輕壓在蘇媚身上,跟她探討著這個充滿哲學的問題。
蘇媚:「我覺得你應該先讓開。」
然而話音剛落,晏深的唇已經覆了上來。
他不想讓開。
他現在隻想吻她。
其實在爺爺落葬時,他就有想吻她的衝動。
他感覺他好像在這世界上,就隻有她了。沒有人能懂,在巴羅州的這幾年,他有多生不如死。原本被軟禁就容易出現心理問題,更何況他還是在杜禕那樣的神經病身旁。
他的潛意識和記憶背道而馳。
幾乎每時每刻他都在懷疑,他是誰?他來自哪裡?這世上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在日復一日的思維折磨中,他的心思早已千瘡百孔,腐爛透了。
在他從蘇媚的敘述和資料中,逐漸拼湊出自己的過往後,那顆腐爛的心不僅沒有好轉,反而在加深腐爛。
哦,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不管是他的親生父親,還是他的親生母親,都不期待他的降臨。從小他就是個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所以他們連一丁點的愛都吝於施捨給他。
幸好,他還有個爺爺。
爺爺他老人家一手撫養他長大,教他讀書習字,教他明辨是非,教他如何在生意場上廝殺。老人家給了他所有的偏愛,他們祖孫二人相依為命。
可結果呢?
他老人家臨終,都沒等到他回來。
他老人家過世時,一直瞪著眼睛,死不瞑目。瀕死之際,都在擔心著他這個當孫子的安危。
可他又做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做到!
這世上唯一疼愛他的長輩,他都沒能給他養老送終。
如果不是蘇媚堅持保留遺體,等著他回來親自給爺爺送葬,他可能連他老人家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他心裡的悲愴和孤苦,無人能懂。
他覺得這個世界啊,空蕩蕩的。
雖然好像還有那麼幾個朋友等著他回來,但陸白眼神中對蘇媚暗藏的情愫,他不是瞎子,他能感覺得出來。
所謂的發小,兄弟,在他失蹤的這幾年時間裡,不也悄無聲息的覬覦上了他的女人嗎?所以這世上有什麼是真的?
還有什麼是屬於他的?
除了蘇媚,好像什麼都已棄他而去!
所以他想吻她。
恨不得將她嵌入骨血中,牢牢抓住這僅剩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就像黑暗深淵裡的一束光,能將他已經徹底腐爛發臭的靈魂安定下來,讓他知道,被陽光照射的感覺有多好。
蘇媚推拒著。
真是討厭死了!
客廳裡還有個沈江北在等著她去打發呢,她剛才連頭髮都不打算吹,就想著早點將人打發走。
沒想到,竟然陷在晏深這兒了。
而且這吻……
過於熾熱,過於瘋狂!
她這幾年時間裡一直習慣於做上位者,掌控別人,很少有被人掌控的時候。
晏深沒有淺嘗輒止,而是輾轉反覆。
他的吻裡,透著絕望瘋狂,起初時還小心翼翼,之後就完全不受控制。
「蘇媚……媚媚,我也想這麼叫你……」
蘇媚感覺自己像條瀕臨死亡的魚,躺在沙發上,脫水了。
幸好,晏深隻求一個吻。
吻到最後,兩人都從瘋狂中回神。
他起身,小心地將蘇媚從沙發上扶起來,貼心地幫她將散亂的衣領整理好。
蘇媚滿面緋紅,狠狠瞪了他一眼。
晏深沙啞著聲嗓道:「抱歉。」
「我警告你,沒有下次!」蘇媚表現得格外兇狠。晏深沉默。
心中的話沒有說出口——他下次還敢。
沒有人知道,儘管他那麼仇恨杜禕,可實際上這幾年在杜禕身邊,他耳濡目染,還是沾染了她不少惡劣習性。
那種極度變態的佔有慾,他學了個一乾二淨。
隻是之前在巴羅州的時候,沒有什麼東西是值得他佔有的,所以他沒有發現。
但遇見蘇媚之後,他發現了……
他是真真切切的對蘇媚這整個人,產生了極強的佔有慾。
從最開始時,他尚且不知道蘇媚是誰。
就隱隱約約生悶氣,氣她浪蕩,暗自在心裡嫉恨,不知道她是不是對每一個男人都這樣言笑晏晏。
到現在,他知道蘇媚曾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就更是對環繞在她身邊的那些狂蜂浪蝶,恨得咬牙切齒,嫉妒得雙眼猩紅。
他想讓她隻屬於他一個人!
不想讓任何人窺視她!!
沈江北整個人幾乎快在客廳裡等麻了,蘇媚才姍姍來遲,而且身後還跟著晏深。
這兩人,臉頰都呈現出不正常的緋紅。
明眼人一看,就會忍不住懷疑,剛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他媽……的!!
沈江北差點沒氣吐血。
他一個當叔叔的,紆尊降貴等小輩。他們這倆王八羔子,明知道他在底下等著,竟然還先談情說愛??
「你們倆還真是貴人事忙。」
沈江北忍不住陰陽怪氣道。
「我這個當三叔的要見你們,竟然還要在客廳裡枯坐這麼久。」
蘇媚挑眉,看了一眼沈江北跟前放著的茶杯。
「怎麼能叫枯坐呢,不是還上茶了嗎?」
「知道三叔來了,所以特意沐浴焚香,打扮一番。以免蓬頭垢面的,到時候覺得我怠慢了三叔你。」
「我記得是上次吧?穿得太隨便見三叔您,您勃然大怒,我覺得我沒將您放在眼裡來著。」
沈江北頓時一噎。
他知道自己論嘴皮子功夫根本就比不過蘇媚,就這女人的一張巧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正的說成反的。「我今天也不跟你說別的,為什麼我們家老爺子的落葬儀式,我這個當親兒子的,竟然不能參加?」
「蘇媚,這世上有這樣的道理嗎?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
沈江北目光中透著恨意。
夏管家親自上茶,將茶杯在蘇媚和晏深面前擺好。
蘇媚淺抿了一口,笑道:「三叔這話,我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你當然能參加老爺子的落葬儀式,我又沒攔著你。是你自己今天沒抽出時間來,這能怪得了誰呢?」
「總不能因為我是個晚輩,就將責任推卸在我頭上吧?這口鍋我是背不動的。」
晏深很順手的將她的茶盞接過去,放下。
「我今天為什麼沒抽出時間趕過去,你自己心裡有數。」,
「這裡也沒有外人,就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分公司突然出事,是你讓黎桑下的手吧?」
「你想為他這麼個已經在外人眼裡死了好幾年的人鋪路,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沈江北視線落在晏深身上。
眼神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惡意。
「侄媳婦,別怪我這個當叔叔的多嘴。」
「沈焰雖然是我侄子,但他流落在外多年,誰也不知道他這幾年時間裡發生了什麼。你們年輕人重感情是好事,但感情這種東西它容易變啊。」
「你替他守了這麼多年,誰知道他有沒有替你守呢,對不對?」
「再說了,既然他這些年活著,為什麼不回來找你?這樣突然出現,回來找你,誰知道是因為什麼呢?」
蘇媚頓時滿臉訝異:「聽三叔這麼說,好像是在為我著想?」
沈江北一噎,但還是厚著臉皮道:「侄媳婦,我們之間雖然偶爾有些齟齬,之前也稍微鬧得有那麼點不痛快。但近段時間是相安無事的,之前恩怨已經一筆勾銷,當然為你著想。」
屁!夏管家站在一旁,心中冷哼。
近兩三年為什麼相安無事?還不是因為沈老三發現不管他怎麼折騰,蘇媚的勢力反而蒸蒸日上,他根本鬥不過她,於是認命了?
這就是命啊!
焰少在的時候,鬥不過焰少。
焰少不在,他以為老虎不在家,猴子當大王。結果,連少夫人一個後起之秀都鬥不過。
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真是噁心了。
「我是擔心你重感情,被人騙。所以才有心勸勸你,男人的話不可信。」
「別聰明了這麼些年,最後還是栽在男人身上。」
沈江北肆無忌憚的挑撥離間著。
這幾年時間下來,他算是認真清楚了,他確實鬥不過蘇媚這個女人。不僅僅他鬥不過,港城其他眼高於頂的男性大佬們,也一樣漸漸臣服於蘇媚,不敢再肆意排擠她,而是爭取跟她合作。
不過就算他鬥不過,他也不想讓對方好過。
所以他挑撥離間啊。
他就不信,沈焰這個小兔崽子失蹤了這麼些年,他跟蘇媚之間,會一點隔閡都沒有。
同樣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他連自己老婆都防著。更何況蘇媚站的位置比他更高……
她有可能不防著沈焰?
沈焰當年給她留下那麼多遺產,現在人好端端的活著回來了。蘇媚這女人就算再怎麼戀愛腦,她能捨得將這麼大的利益拱手讓出嗎?
他要讓他們之間,埋下一顆疑慮的種子,最後長成參天大樹。
名利場上,男女之情是最不值一提的。
人為了利益,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隻要能讓蘇媚和沈焰痛苦,就算他上竄下跳,挑撥離間像小醜,那又怎麼樣?
沈江北一張嘴就沒有一句好話。
完全沒注意到,坐在蘇媚身旁的晏深臉都已經黑了。
而且此刻的晏深,眼神究竟有多恐怖。
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晏深自認自己現在就是徹頭徹尾的小人,沈江北此刻完全就是在他雷點上蹦迪。
畢竟對於一個沒有安全感的男人來說,他現在正是最困苦無助的時候,沈江北口口聲聲暗示他另有所圖,說他不懷好意,他連咬死對方的心都有!
晏深目光灼灼,沈江北好像這才反應過來,注意到有他這麼個人的存在。
「沈焰啊,你也別怪三叔幫理不幫親。」
「雖然我是你三叔,但人家蘇媚在這些年裡,為沈家所做的貢獻不小。」
「而你一個失蹤多年回來的,我們實在是不知道,你失蹤這些年齡裡,到底幹了些什麼,又有些什麼境遇。」
「說句不好聽的,你回來有什麼目的,我們都一無所知呢。」
沈江北對晏深的態度,顯然並未將他當回事,放在眼裡。可能是因為近幾年遭受的毒打都來自蘇媚,所以他忘了當年被沈焰支配的恐懼。
晏深慢條斯理,將手中的茶慢慢喝完。
蘇媚直覺,他要開始說話了。
果不其然……
「三叔,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晏深雲淡風輕。
「真是像極了村口的長舌婦,唾沫橫飛,說些沒營養的話。激不起旁人半分興趣,可你自己卻覺得沾沾自喜。」
沈江北頓時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好歹也是爺爺的血脈,你怎麼會基因突變成這樣?」
「我想爺爺在世時,之所以不待見你,可能是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兒子吧。」
「說不定還做了親子鑒定,結果發現你真是,於是更加不待見你了。」
蘇媚悄無聲息別過頭。
她實在是扛不住,已經快要笑出聲了。
不管是沈焰還是晏深,這張嘴真的毒到極緻,誰沾誰死。
明明沒有過往的記憶,但僅憑著她給的信息,晏深竟然就能精準無誤的找準沈江北的死穴。
然後一擊緻命!
沈江北最在乎,最痛恨的事情是什麼??
當然是沈家老爺子一點都不待見他!!
明明他才是老爺子的兒子,偏偏老爺子隔輩親,心眼都偏到嘎吱窩了。隻看重原配這一支子孫後代,襯托得他跟沈清如兄妹倆,彷彿不是親生的。
「沈焰!」沈江北氣急敗壞,站起身。
手指指著晏深,不斷顫抖著。
「你不要欺人太甚!」
蘇媚咳嗽了一聲:「三叔,阿焰不過是晚輩,又剛回來,你跟他計較什麼?」
「好了,今天操持老爺子的落葬儀式,我們都累了。就不留三叔在這裡用餐,請回吧。」
沈江北氣得面紅耳赤。
但又沒有跟蘇媚作對的資本,於是拂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