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點頭，木杆在沙盤上劃出幾條線。

　　「如此，鳳武卒正面硬扛，白袍軍側翼襲擾，李廣部敵後破壞。」

　　「三方協同，可將雲煌二十萬大軍拖在北境三個月以上。」

　　「而三個月——」

　　他看向鄭和。

　　「鄭將軍水師，能否自海上出擊，襲擾雲煌東部沿海，迫使其分兵回防？」

　　鄭和微笑。

　　「新破浪號坐鎮，沿海諸城，皆不敢妄動。」

　　李靖眼中閃過讚許。

　　「好。」

　　「這便是第一套應對方案。」

　　「接下來，推演牧雲國自西騷擾……」

　　……

　　整整一個下午。

　　中軍大帳內，推演了七種不同敵情。

　　雲煌全面入侵。

　　牧雲國邊境挑釁。

　　海盜大規模襲擾沿海。

　　多國聯軍合圍。

　　甚至包括「內部出現叛亂，同時外敵入侵」的最壞情況。

　　每一次推演，李靖都能迅速抓住關鍵。

　　調配兵力。

　　設計戰術。

　　協調各軍。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彷彿那些複雜的戰場態勢，在他眼中隻是一盤簡潔的棋局。

　　更難得的是——

　　他從不否定原有方案。

　　總是在吳起、陳慶之等人提出想法的基礎上，進行補充、優化、銜接。

　　「吳將軍的鳳武卒正面防禦極強，但若在此處增設一道誘敵深入的防線，或許可創造反擊機會……」

　　「陳將軍的白袍軍機動無雙，但若在此處預設幾個隱蔽補給點，可持續作戰時間可延長三成……」

　　「李將軍的敵後破壞能力，若能與陳將軍的機動襲擾協同，效果可倍增……」

　　每一條建議，都切中要害。

　　卻又給足了原主面子。

　　吳起從一開始的冷硬，到後來漸漸主動詢問。

　　陳慶之也從謙遜傾聽，到開始提出更深入的構想。

　　李廣更是聽得抓耳撓腮，恨不得立刻帶兵去試試新戰術。

　　戚繼光則在一旁，不時插言，補充一些海防、岸防的細節。

　　他與李靖一陸一海，竟配合得頗為默契。

　　……

　　推演結束，已是黃昏。

　　眾人走出大帳，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

　　李靖與吳起並肩而行。

　　「吳將軍練兵，李某佩服。」

　　他誠懇道。

　　「鳳武卒之紀律，天下無雙。」

　　「白袍軍之機動，亦罕有匹敵。」

　　「李將軍的輕騎與暗衛，更是如影隨形，防不勝防。」

　　他頓了頓。

　　「寧國軍力，實則已不弱於一般皇朝。」

　　「隻是——」

　　他看向遠方營寨中升起的炊煙。

　　「各軍之間，協同尚可更緊密。」

　　「情報傳遞，尚可更迅捷。」

　　「軍官培養，尚可更系統。」

　　吳起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李將軍所言，確為要害。」

　　「這些年來，某專註於練兵，於大戰略協同，確實有所疏忽。」

　　李靖搖頭。

　　「非是疏忽。」

　　「實乃人力有時而窮。」

　　「吳將軍能將鳳武卒練至如此境界，已是大才。」

　　「其餘之事，本便需專人統籌。」

　　他看向吳起，目光真誠。

　　「若將軍不棄，李某願與將軍，共擔此任。」

　　吳起看著他。

　　看著這位歷史上滅國無數、被譽為「軍神」的男人。

　　此刻卻毫無傲氣，隻有誠懇。

　　良久。

　　吳起抱拳。

　　「有勞李將軍。」

　　……

　　第三日。

　　鄭和領著李靖、戚繼光，來到都城外的軍港。

　　港口內，停泊著數十艘大小戰船。

　　最顯眼的，是中央那艘通體漆黑、船身覆蓋著鐵甲的巨艦。

　　新破浪號。

　　船首兩門黑黝黝的巨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此艦，便是主上旗艦。」

　　鄭和語氣中帶著自豪。

　　「艦長四十八丈，寬九丈，三層炮甲闆，滿載水手炮手四百人。」

　　「船身覆蓋精鐵甲，尋常火箭、拍桿，難傷分毫。」

　　「船首這兩門主炮，射程三裡，可發實心彈、鏈彈、霰彈。」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此艦在海上，有個諢號。」

　　李靖目光微凝。

　　「何號？」

　　鄭和微笑。

　　「雷火妖船。」

　　李靖與戚繼光對視一眼。

　　兩人都是知兵之人。

　　自然明白，這種名號，絕非憑空得來。

　　必是殺出來的威名。

　　李靖走近幾步，仔細打量著那兩門巨炮。

　　炮身黝黑，線條粗獷，卻透著一種精密的力量感。

　　「此炮……威力如何？」

　　鄭和笑容不變。

　　「三月前，東海有一夥海盜，集結大小船隻三十餘艘，企圖劫掠商路。」

　　「新破浪號單艦迎敵。」

　　「兩炮。」

　　他伸出兩根手指。

　　「擊沉海盜旗艦。」

　　「餘者皆降。」

　　李靖沉默。

　　戚繼光眼中已露出熾熱的光芒。

　　他是水戰大家，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種威力，這種射程，已經顛覆了傳統海戰的規則。

　　「好船。」

　　李靖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炮。」

　　他看向鄭和。

　　「鄭將軍執掌如此利器，海上無憂矣。」

　　鄭和拱手。

　　「李將軍過獎。」

　　「水師雖利，然終需與陸師協同，方能發揮最大效用。」

　　「日後，還望將軍多多指點。」

　　李靖點頭。

　　「彼此彼此。」

　　……

　　三日末。

　　中軍大帳內，眾將再次齊聚。

　　李靖站在沙盤前，目光掃過眾人。

　　「這三日，李某與諸位將軍詳談，觀摩各軍，推演戰局。」

　　「受益匪淺。」

　　他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寧國軍力，根基已固。」

　　「鳳武卒五萬，乃天下第一步兵。」

　　「白袍軍五萬輕騎，機動無雙。」

　　「李將軍輕騎暗衛兩萬，如影隨形。」

　　「水師有雷火妖船坐鎮，海上稱雄。」

　　「更有規劃中的第一重甲騎兵師三千，未來可期。」

　　他頓了頓。

　　「然，大爭之世，不進則退。」

　　「李某提議，在現有框架之上，稍作調整。」

　　眾人凝神靜聽。

　　「其一，成立『聯合作戰司』，由李某總攬，吳起、陳慶之、戚繼光三位將軍副之，專司各軍協同、戰略規劃、情報整合。」

　　「其二，建立『軍官講武堂』，輪流培訓中高級軍官，課程涵蓋各兵種戰法、後勤統籌、情報分析。」

　　「其三，組建一支『戰略預備隊』，由李某親自指導，融合諸軍之長，專司應對突發危機、執行關鍵任務。」

　　他說完，看向眾人。

　　「諸位以為如何？」

　　帳內安靜片刻。

　　吳起第一個開口。

　　「可。」

　　陳慶之點頭。

　　「附議。」

　　李廣咧嘴一笑。

　　「早該如此！」

　　戚繼光抱拳。

　　「李將軍思慮周全，戚某無異議。」

　　鄭和微笑。

　　「水師當全力配合。」

　　李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抱拳。

　　「既如此——」

　　「李某，謝過諸位信任。」

　　夕陽餘暉，透過帳門照入。

　　將眾將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