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太白山脈裡。

　　「寄風說去報仇就算了，一個邱銀顯，至於殺三年都沒殺死嗎？」蘇氏哈了口氣，把手伸在烤火爐上。

　　不怪她抱怨，家裡的孩子們，一個一個往外跑。

　　想見一面都難。

　　李杳歪在炕上，蓋在臉上的書被寄林挪開。

　　「姐姐，姐姐，娘問你話！」

　　李杳又歪到另一邊，蘇氏望了一眼她，「要不，你出去找他？」

　　「娘！」李杳終於受不了蘇氏的嘮叨，坐了起來。

　　「首先，那個邱銀顯三年前就被寄風哥殺了，他的仇也報了。不回來，是因為他在幹別的事情。」

　　「幹啥事？」蘇氏鍥而不捨地問。

　　「你夢夢姐了？都二十多了，每次你爹去安香鎮賣獵物的時候，鎮上的人就跟你爹打聽。

　　好幾房人家都看中了你夢夢姐，鎮上的媒婆逮著你爹就問。

　　等你夢夢姐回來，我帶她去相看。

　　要不，真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好啊！老姑娘在這塊就是最小的姑娘。」李杳下了炕，坐到火堆旁，用火鉗摳著火堆裡的烤地瓜。

　　「問你話了！」蘇氏想給李杳的頭敲一下。

　　「夢夢姐行俠仗義去了！你不用擔心，寄風哥跟她一塊。

　　他們兩個現在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客。

　　這事你別跟他們講，是我告訴你的。

　　他們會罵我！」

　　李杳被纏得沒辦法，隻得說了出來。

　　「胡說，你夢夢姐斯斯文文的一個人。你敢騙我！」蘇氏不信這個在屋裡睡了三年的女兒。

　　把她轟了出去。

　　遠香近臭，李杳深切地感受到了。

　　這三年，娘心裡隻有那幾個，把她當空氣。

　　好在，寄林小子有良心，會護著她。

　　李杳走出屋，一腳踏進半人高的雪裡。覺得不好走路，喚了幾條狗來。

　　爬出腳，滾到雪橇旁，又爬了上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盛寄林伸出腦袋，不等身後的蘇氏抓住他，他一個跟頭，就朝姐姐那邊滾去。

　　「看好你弟弟！」蘇氏哭笑不得。

　　李杳把小弟弟抱到身旁坐著。

　　「好狗，出發！」

　　三頭大黑狗，拖著雪橇跑得飛快。

　　李杳尖叫連連。

　　「姐姐，膽小鬼！」盛寄林哈哈大笑。

　　然後站了起來，奶聲奶氣喊道，「都出來玩！出來玩啊！」

　　很快，這一路過去，就引得兩側木房子裡的人出來了。

　　一會兒功夫，李杳他們的雪橇後，就跟著好幾台雪橇。

　　「姐姐，我要坐你旁邊。」王謹玉大喊。

　　「不要，她是我的姐姐。」盛寄林抱著李杳的胳膊，沖王謹玉吐舌頭。

　　王謹玉身旁的，朱佳音抓著他的衣裳，「我也是你姐姐，坐我旁邊不行？」

　　王謹玉扭過身子，「你才不是！」

　　朱佳音抓著把雪塞進他的脖子裡，「是不是？我是不是？」

　　「是，是行了吧！」王謹玉眼巴巴地看著前面。

　　「哦哦，我們第一名！」到達終點，盛寄林得意地站了起來。

　　李杳往他屁股上就是一下，「別得瑟，小心他們揍你！」

　　「好狗，掉頭！」李杳伸長手，給三條黑狗各餵了一根火腿。「回去慢點！」

　　「杳兒，來我們家吃飯啊！」孟氏站在門口，掐了一把鼻涕，「這裡什麼都好，就是太冷了！」

　　「孟嬸子，我剛吃了烤地瓜，不餓！」

　　「行吧！這點闆栗帶回去，嬸子剛剛炒好的。」孟氏往李杳懷裡扔下一個大紙包。

　　這邊剛從孟嬸子門口離開沒幾步，隔壁阮嬸子又探出頭來，「杳兒，這塊皮子給你做帽子，你乾娘手藝好，讓她給你做。」

　　「杳兒啊！快來，四丫捎回來了胭脂，有你一份。」春嬸子跑了出來，直接跑到雪橇旁，塞到李杳手中。

　　「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李杳見春嬸子神神秘秘的樣子。

　　「四丫說過年的時候，介紹個人給我們認識。」

　　「哦。」

　　「杳兒，你不替四丫高興嗎？」春嬸子仍喜滋滋。

　　李杳這才反應過來，「四丫交男朋友啦？」

　　「男朋友，什麼玩意？」春嬸子滿臉問號。

　　「我的意思是，四丫有喜歡的人啦？」

　　「是呀！四丫一向有主見，她看中的男娃，肯定是極好的。」春嬸子又壓低聲音，「就是這件事情先不能告訴你春叔。他現在最怕四丫嫁人，上回三丫出嫁的時候，躲在被窩裡哭了三天。真想不到他是這樣的人！」

　　春嬸子唇角上揚，心裡頭美著了。

　　「嗯嗯，我不說。」

　　不過第二天，朱春叔就知道了。因為李杳身邊還坐著個小喇叭。這讓朱春叔提前哭了三天。

　　轉了一圈，回到家。

　　李杳收穫滿滿。

　　「杳兒回來啦！」朱五娘正陪蘇氏閑聊。

　　「五娘你看，杳兒也不小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出去一趟就像打劫，真不像話。」蘇氏又啰嗦了起來。

　　李杳沖朱五娘嘿嘿笑了一下，自動關上了耳朵。

　　她娘什麼都好，就是越來越操心，越來越啰嗦。

　　「這都快過年了，你們家的那幾個孩子都會回來嗎？」朱五娘拉過蘇氏繼續說。

　　蘇氏聳了聳肩，「不知道。都沒有一個準信。像去年，寄雲就沒有回來，說是在紅毛夷國，回不來。

　　寄澤在京城，他倒是想回來，就是穗兒懷有身孕。這地寒，宋大人也不放心。

　　還有寄陽嘛，去了秦家一年多。不知道是不是忘記我這個姑母了！」

　　李杳聽著娘和五娘嬸嬸聊天。

　　聊著聊著把她聊到睡著了。

　　蘇氏起身給李杳身上的被子壓緊了一些。

　　「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從前那樣野，這三年就像換了個人一樣。悶不作聲的。」

　　「長大了唄！」朱五娘低低一笑，「杳兒在這村裡挺好的，有她在，我們都舒心。」

　　「也是，她要在外面，我是最不放心的那一個。」蘇氏望著炕上的閨女笑了起來。

　　「那朱雀和烏蘿這幾天怎麼沒見？」朱五娘眼睛尋了尋。

　　「下山去了。他們師父喊下山了！」蘇氏回答，「綠蕪和紅芍兩個倒是常來信，杳兒每次收到她們的信，眼裡都能冒出銀子來。」

　　朱五娘也被蘇氏這比喻逗笑。

　　「這日子太清閑了，我屋裡的芽菜都發了好幾盆，你隨我過去拿一盆來吃。」她起身，又邀蘇氏前往。

　　兩人剛走出門，外頭就傳來男人們的聲音。

　　「這次逮到了三隻傻袍子！」盛閱炎急沖沖地要往屋裡去，「我去找根繩子。」

　　蘇氏順手就拍了拍他身上的雪。

　　「人都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我們從那裡面出來，三年了，連個感冒都沒有過。」盛閱炎急著進去拿繩子，說完就走了。

　　......

　　「過年嘍！」盛寄林坐著雪橇繞村子跑了一圈，得了一堆的紅封就跑回了家。

　　李杳穿著乾娘新做的披風，戴著長絨帽子，坐在大門口。

　　腳邊放著一個大籮筐，裡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物。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謝謝姐姐！」

　　「謝謝漂亮姐姐！」

　　村裡的孩子領著她給的禮物，撒歡地跑回家去了。

　　籮筐空了，禮物也送完了，李杳提著籮筐又進了屋。

　　「可算讓你起了個早床，杳兒，快幫娘剁些肉沫。」蘇氏喚著。

　　「好！」李杳放下籮筐，跑去廚房幫忙。

　　「爹、娘，不用做這麼多菜吧，隻有我們幾個。」李杳邊剁著肉，邊看向窗外。

　　蘇氏見她這副模樣，「過了年，你也出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三年過去了，你的模樣與以前又不一樣了。」

　　李杳收回目光，「杳兒沒想出去，隻想陪您和爹！」

　　「杳兒！」盛閱炎把手在圍布上擦了擦，「是呀，爹娘身邊有寄林。這三年我們都看在眼裡，把你悶壞了！」

　　李杳輕輕笑了下，「不悶的。」

　　「我悶了！」蘇氏翻炒著鍋裡的大鵝，裝作不經意地說，「明年我不待了！回雲府雲也好，去京城也好。反正這個地方我是不待了！再說，我也想我爹娘了。」

　　「嗯，」盛閱炎應了聲，「其實你祖父祖母也想讓我們回晴川關去看一看。老兩個現在隻有餘望那小子時不時去看一看，他們挺想我們的。」

　　「再說吧！」李杳又往窗外看了看。

　　蘇氏擡起頭，與盛閱炎對視了一眼。

　　白日蘇氏和盛閱炎執意要做許多的菜，李杳拗不過他們，便跟著一塊忙碌了一整天。

　　擺到桌子上面的時候，一張大桌子竟擺不下。

　　「我再去搬張桌子。」盛閱炎又去隔壁房間搬了張長桌來，把放不下的菜全都擺了上去。

　　「爹，我們怕是要吃一個月。」李杳望著這誇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反正不會壞，我們慢慢吃。」蘇氏說，「過年嘛，就得熱鬧豐盛。」

　　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快了一點。

　　豐盛是有了，但熱鬧還真沒有。

　　「去看你乾爹乾娘來了沒有？」蘇氏讓李杳去喚人。

　　李杳低頭便往外面走，邊走邊喊，「乾爹，乾娘，吃飯了！」

　　走到院中，便停下了腳。

　　「杳兒，我們回來啦！」

　　李杳望著眼前的烏泱泱的人，眨了眨眼。

　　再看一旁的乾爹，包得跟個粽子一樣，忍不住笑了。

　　「早知道你們都會回來，不然做那麼多菜誰吃？

　　爹娘想瞞著我，還以為我不知道了！

　　乾爹今天白天說有事，是去接你們的吧！」

　　「你真聰明，沒意思，一點驚喜也沒有！」李寄雲往前走去。

　　李杳又眨了眨眼，突然間就，「啊啊啊！」

　　「我真是太高興了！」

　　「你們怎麼回來了呀！」

　　「都不給個信，真是的。」

　　「我好高興！」

　　眾人望著她，她伸開雙手。

　　李夢最先過來抱住她，「杳兒，我們回來了！」

　　依次抱過。

　　走進屋內後又是一片歡聲笑語。

　　「過年嘍！」盛寄林在炕上跳來跳去。

　　「吃飯！都快坐下！」蘇氏滿臉笑容，又拉過李杳，「你也坐。」

　　「娘，」李杳拉住她的手，「椅子我可是一早就準備好了，怕不夠，早去乾娘家搬了一些過來。」

　　蘇氏在李杳頭上摸了摸，「真乖！」

　　「那就乾杯吧！」李杳舉起杯子，「難得齊聚一堂，我敬大家！」

　　就在大家舉杯之際，門被敲響了。

　　「誰呀？」李杳離門近，便起了身。

　　「是我！」屋外傳來的聲音，讓李杳開門的手慢了半拍。

　　外頭的人還是擠了進來。

　　「九公子，朝堂那麼忙碌，你分得開身？」李杳瞠目。

　　「請你回去坐鎮，有宵小來犯。」晏榑雙目飽含熱意。

　　「沒空~」

　　「去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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