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林府內依舊靜謐，隻有早起的僕役在輕手輕腳地打掃庭院。

　　然而，在這份寧靜之下，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正以林府為核心，悄然向著京城乃至更遠的地方蔓延。

　　花廳內。

　　林婉兒剛剛用過早膳——一碗精心熬制的燕窩粥，幾樣小巧玲瓏的江南點心。

　　她斜倚在鋪著軟墊的窗邊榻上，手裡把玩著一塊巴掌大小、色澤乳白、散發著淡淡茉莉花香的東西。

　　這是範蠡一大早親自送來的樣品。

　　香皂。

　　或者說，是這個時代前所未見的、高度提純、造型精美、帶有固定香型的潔膚皂。

　　「主上，這便是工坊根據您提供的『大緻思路』，經過數次改良後，最新一批的成品。」範蠡站在下首，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看到金礦般的興奮光澤，「去污能力遠超現有的皂莢和澡豆，且留香持久，造型亦可隨意變化。」

　　林婉兒將香皂湊近鼻尖，嗅了嗅。

　　清雅的茉莉花香，不濃不艷，恰到好處。

　　觸手溫潤，質地細膩。

　　比她想象中做得還要好。

　　「成本如何？」她放下香皂，問道。享受歸享受，生意是生意。

　　「回主上，主要原料是動物油脂和鹼，來源廣泛，成本可控。關鍵在於提純和香精添加的工藝，目前由蔡倫先生親自把控核心步驟，暫時無法大規模量產，但小批量生產，供應高端市場，利潤極為豐厚。」範蠡如數家珍，「除了茉莉香型，我們還試製了玫瑰、蘭草、檀香等幾種。」

　　林婉兒點頭。

　　物以稀為貴。

　　先走高端路線，打響品牌，再考慮下沉市場。

　　很穩妥的策略。

　　「除了香皂，您上次提到的『花露水』——哦，我們暫命名為『凝香露』，也已初步成功。」範蠡繼續彙報，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琉璃瓶，裡面是淡粉色的液體，「採用高度蒸餾酒為基礎，融入多種花卉精油，不僅香氣宜人，灑於身畔確有驅蚊避穢之效，夏日使用尤為舒爽。」

　　林婉兒接過，輕輕噴灑了一點在手腕上。

　　清涼的觸感，伴隨著馥郁的玫瑰香氣瀰漫開來。

　　效果雖不及現代花露水強勁，但在這個時代，已是顛覆性的產品。

　　「很好。」她眼中露出讚許，「範總監，商業上的事情，你全權負責。如何定價，如何鋪貨，如何營造『稀缺』，你比我更在行。我隻有一個要求——低調。」

　　她強調道：

　　「金福商會的背景要乾淨，明面上的掌櫃要可靠。我們暫時不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林府』是商會的東家。悶聲發大財，才是硬道理。」

　　「屬下明白。」範蠡心領神會，「商會目前主要通過幾家信譽良好的老字號貨棧進行分銷，並未大張旗鼓。賬目方面，蕭何先生引入了新的記賬法，清晰明了，難以做手腳。」

　　就在範蠡彙報商業進展的同時。

　　林府地下，一間經過特殊改造、戒備森嚴的密室內。

　　另一張網路，也在悄無聲息地織就。

　　陳平站在一張巨大的、標註著京城乃至雲煌各主要州府輿圖的屏風前。

　　屏風上，不同顏色的絲線和小旗，代表著不同的信息與勢力範圍。

　　數名經過精心培養、面目普通的「樁子」，正肅立在他身後，低聲彙報著。

　　「城東漕幫碼頭，新調來的管事與兵馬司某位副指揮使過從甚密，疑似有利益輸送……」

　　「吏部王侍郎家的三公子，昨日在百花樓為一青樓女子與人爭風吃醋，出手闊綽，銀錢來源可疑……」

　　「北邊邊境，大淵王朝的騎兵近來小規模騷擾次數增加，邊軍戒備等級已提升……」

　　「宮內消息，『金貴妃』葬禮已畢，陛下近日偶感風寒，皇後侍疾……」

　　一條條或大或小、或緊要或看似無用的信息，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經過陳平的篩選、分析、歸類，再存入特定的檔案，或轉化為一條條潛在的線索。

　　這就是陳平負責構建的——情報網路。

　　依託金福商會南來北往的商隊作為天然的信息傳遞渠道和掩護。

　　利用商會結交的三教九流，滲透到社會的各個角落。

　　再結合陳平自身強大的分析推理能力，將碎片化的信息拼湊成有價值的圖譜。

　　「商會是血肉，情報是筋骨。」陳平轉過身，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運籌帷幄的自信，「主上安危，勢力發展，皆繫於此網。目前，京城之內，大小動靜已難逃我等耳目。下一步，需向各大宗門、周邊鄰國，乃至……其他大陸，逐步延伸。」

　　他看向其中一名手下：

　　「安插進入『天機閣』外圍的人，進展如何？」

　　「回先生，已通過商會捐贈古籍的方式，與一位執事搭上線，尚需時日取得信任。」

　　陳平點點頭。

　　「耐心。情報工作，切忌急躁。」

　　林婉兒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享受，但她並非對正事一無所知。

　　相反，她享受著這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感覺。

　　動動嘴，自然有最專業的人去執行。

　　午後。

　　蕭何與範蠡一同前來彙報階段性成果。

　　「主上，香皂與凝香露首批試銷，已被幾家權貴府邸和頂級青樓預訂一空，利潤是成本的二十倍以上。」範蠡臉上放光，「商會資金流充裕，已開始按照您的『會員制』構想，篩選優質客戶，發放不同等級的『貴賓牌』，享受優先購買和折扣。」

　　（這隻是林婉兒隨口提的現代營銷概念，被範蠡迅速理解並完美落地。）

　　「情報網方面，」蕭何介面，「京城主要官員、世家、幫派的明面動向，已能基本掌握。陳平先生正在構建更深層次的『暗線』，目標直指各方勢力的核心機密。此外，按照您的指示，我們開始有意識地『投資』一些不得志的寒門士子和小吏，長遠布局。」

　　林婉兒聽著彙報，心情愉悅。

　　這就是擁有頂尖人才團隊的好處。

　　她隻需要把握大方向，提出一些超越時代的「概念」，具體如何實現，他們做得比她想象的還要好。

　　「做得很好。」她毫不吝嗇誇獎，「商會賺錢是基礎，情報網路是眼睛。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對範蠡說：

　　「那個『廣告』……嗯，就是廣而告之的想法，可以試著用用。比如，找幾個文筆好的落魄書生，寫幾首詩詞讚美香皂和凝香露，讓它在文人雅士、閨閣小姐圈子裡先流傳開來。口碑，有時候比直接叫賣更有效。」

　　範蠡眼睛一亮，立刻領會：「主上高見！此計甚妙！不顯山露水，卻能深入人心！」

　　「至於情報，」她又看向蕭何和陳平（意念溝通），「重點還是要放在確保我們自身安全，以及捕捉重大機遇上。暫時不要主動去招惹那些龐然大物。」

　　「是，主上（先生）。」

　　看著兩人領命而去，林婉兒重新躺回她的搖椅。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她端起旁邊小幾上那杯按照她描述方法沖泡的、香濃的炒青綠茶（再次碾壓這個時代的喝茶方式），滿足地呷了一口。

　　財富在悄然積累。

　　情報網路在暗中延伸。

　　而她，隻需要舒舒服服地躺著，偶爾動動嘴皮子。

　　這種感覺，簡直美妙得不像話。

　　她微微眯起眼，望著窗外蔚藍的天空。

　　「低調發育，別浪……」

　　她低聲念叨著隻有自己能懂的辭彙，嘴角彎起一抹狡黠而愜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