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見效·太子轉安
太子蕭景服下對症的湯藥後,情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灑入東宮寢殿時,他竟然悠悠轉醒。雖然依舊虛弱不堪,連擡手都困難,但那雙原本渙散無神的眼睛,終於有了些許焦距。
「水……」他發出極其微弱沙啞的聲音。
守在一旁的內侍又驚又喜,險些落下淚來,連忙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了溫水,濕潤他乾裂的嘴唇。
消息立刻傳到了外間守了一夜的皇帝耳中。
皇帝急忙入內,看到兒子終於醒來,雖仍憔悴,卻已脫離了那死氣沉沉的狀態,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虎目之中竟有些濕潤。
「景兒,感覺如何?」皇帝坐在榻邊,聲音是難得的溫和。
「……父……皇……」蕭景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細若遊絲,「兒臣……渾身無力……」
「無力是正常的,你大病一場,需好生靜養。」皇帝安撫道,隨即又問,「你可還記得病重時之事?或是有何不適之處?」
蕭景眼神迷茫,努力回想,最終搖了搖頭:「兒臣……隻覺昏沉……如墜冰窟……其餘……記不清了……」
他對自己中毒之事毫無印象。皇帝見狀,心中暗嘆,也不再追問,隻叮囑他好生休息。
雲芷被請來再次診脈。她仔細檢查後,稟道:「陛下,殿下體內寒毒已被藥力壓制,不再構成直接威脅。癆症亦因對症下藥而得以控制。接下來需連續服藥,細心調理,固本培元,約需一月左右,方可盡除病根。」
「一月……」皇帝沉吟片刻,看向雲芷,「此一月間,太子的診治調理,便全權交由你負責。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朕準你自由出入東宮。」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驚。讓一個未出閣的相府小姐自由出入東宮負責太子診治?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和信任!但也無疑會將雲芷推向風口浪尖。
雲芷心中亦是微震,但面上卻不露分毫,從容福身:「臣女遵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
從這一天起,雲芷便每日往返於丞相府與東宮之間。她開的藥方每日微調,嚴格把控藥材質量和煎制過程,親自監督太子服藥。同時,她亦輔以金針之術,疏通蕭景淤堵的經脈,加速藥力吸收和身體恢復。
蕭景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從隻能進流食到可以喝些薄粥,從卧床不起到能被人攙扶著坐起,甚至偶爾能說上幾句話。他對雲芷的態度,也從最初的疑慮、淡漠,逐漸轉變為依賴和感激。
這日,雲芷為他施針完畢,正收拾葯匣,蕭景忽然開口,聲音雖仍虛弱,卻清晰了許多:「雲……雲小姐。」
雲芷動作一頓,轉身福禮:「殿下有何吩咐?」
蕭景看著她,目光複雜:「本宮的命……是你救回來的。聽聞,你不僅治好了本宮的癆症,還……解了本宮體內的寒毒?」
雲芷垂眸:「臣女隻是盡了本分。殿下洪福齊天,方能遇難呈祥。」
蕭景沉默片刻,忽而苦笑了一下:「遇難呈祥?隻怕是……遇人不淑吧。」
他雖病重昏迷,但醒來後這幾日,從父皇隻言片語和宮內異常的氣氛中,也隱約猜到自己的「病」恐怕沒那麼簡單。而那日雲芷診出「中毒」時,母妃那般激烈的反應……他並非毫無所覺,隻是不願深想。
雲芷沒有接話。宮廷秘辛,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蕭景似乎也沒指望她回答,隻是嘆了口氣,轉而問道:「本宮這病,日後可會複發?需要注意些什麼?」
雲芷這才詳細告知他後續的調理方法和注意事項,包括飲食、作息、情緒等方方面面,極為詳盡。
蕭景聽得認真,末了,看著她清冷沉靜的側臉,忽然道:「待本宮痊癒後,定向父皇稟明,重重賞你。你……可有什麼想要的?」
雲芷心中一動,這是一個機會。她擡起眼,目光坦然看向蕭景:「臣女不敢居功。若殿下真要賞賜,臣女唯有一願。」
「哦?說來聽聽。」
「臣女懇請殿下,痊癒之後,於陛下面前為臣女陳情。」雲
芷聲音清晰而堅定,「臣女長於鄉野,粗鄙無知,實不堪太子妃之重任。且臣女心繫醫道,志不在此,懇請陛下與殿下……收回替嫁成命。」
蕭景愣住了。
他沒想到雲芷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擺脫太子妃之位?這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榮耀?她竟然棄如敝履?
他仔細打量著雲芷,見她眼神清澈堅定,毫無作偽之態,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有驚訝,有不解,或許……還有一絲被拒絕的慍怒,但更多的,是一種重新審視。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此事……本宮知道了。待本宮痊癒後,會與父皇商議。」
他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拒絕。雲芷知道,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她躬身行禮:「謝殿下。」
退出東宮,坐在回府的馬車裡,雲芷輕輕撩開車簾,看著窗外熙攘的街市。
太子病情好轉,替嫁之事出現轉機,柳貴妃被軟禁,她在雲府的處境似乎也悄然發生了變化,下人們見到她愈發恭敬畏懼。
然而,她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太子的中毒之謎如同一片陰雲,籠罩在東宮之上。
柳貴妃雖被軟禁,但其黨羽仍在朝中盤根錯節,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那位暗中觀察著她的戰神王爺蕭絕,又不知在謀劃著什麼。
治癒太子,或許隻是風暴來臨前短暫的平靜。更大的波瀾,還在後方。
她輕輕撫摸著袖中那枚冰冷堅硬的玄鐵令牌,眸光漸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