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芷後聯手查火源
天將破曉時,宮庫的火終於被撲滅。
昔日巍峨的建築已成一片焦黑廢墟,殘垣斷壁間冒著縷縷青煙。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混著水汽,令人窒息。
皇後站在廢墟前,一夜未眠的她面色蒼白,但脊背挺直。侍衛統領正在稟報損失。
「……正殿全毀,偏殿燒毀大半。庫內物品十不存一,具體損失需清點後才能確定。所幸無人傷亡。」
皇後沉默聽著,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宮人。
劉公公、值守太監、宮女……一個個面如死灰。宮庫失火,他們這些當值的,輕則杖責,重則掉腦袋。
「先押下去,分開看管。」皇後疲憊地揮手,「等本宮查明真相,再做處置。」
「是。」
宮人被帶下去後,皇後仍站在原地。晨風吹起她鬢邊散落的髮絲,襯得那張臉愈發憔悴。
「娘娘。」貼身宮女輕聲勸道,「您先回宮歇歇吧,這兒有奴婢們看著。」
皇後搖頭:「本宮就在這兒等一個人。」
「等誰?」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通報:「靖安王妃到——」
皇後眼睛一亮。
雲芷快步走來,身後跟著翠兒。她顯然是接到消息就趕來了,髮髻微亂,外袍都未系好。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雲芷行禮,目光落在廢墟上,倒吸一口涼氣,「火勢竟如此之大……」
「你來了就好。」皇後握住她的手,掌心冰涼,「本宮……本宮心裡亂得很。」
雲芷反手握緊:「娘娘莫慌,先說說情況。」
皇後將昨夜之事一一道來:子時起火、火勢迅猛、劉公公提到的小太監、侍衛隊長李肅的異常……
雲芷靜靜聽著,不時追問細節。
「那小太監右眼下有痣,南邊口音?」她沉吟,「宮裡的太監多是北人,南邊來的極少。若有,內務府應有記錄。」
「已經派人去查了。」皇後道,「但本宮擔心……人可能已經沒了。」
雲芷頷首,又問:「火勢迅猛,可有什麼異常?」
「異常?」皇後蹙眉,「統領說,這火燒得邪門,水潑上去反而更旺,像是……加了什麼東西。」
雲芷眼神一凝。
「臣妾能去廢墟裡看看麼?」
「這……」皇後猶豫,「裡頭還不穩當,恐有危險。」
「無妨,臣妾會小心。」雲芷看向翠兒,「取我的藥箱來。」
翠兒應聲而去。
不多時,雲芷戴上特製的皮手套,蒙上面巾,踏入廢墟。皇後不放心,也跟著進去,卻被雲芷攔住。
「娘娘在外頭等就好,裡頭煙塵重,傷身。」
皇後隻得止步。
廢墟裡,焦木遍地,積水橫流。雲芷小心翼翼地走著,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寸地面。她在找——找那些「水潑不滅」的痕迹。
猛火油燃燒後,會留下特殊殘留。若是尋常油脂,遇水則浮;但猛火油摻了別的東西,會沉入水下,形成一層油膜。
走到正殿原址時,她停下腳步。
這裡火勢最猛,地面焦黑一片。但在一處低窪積水處,她看見水面浮著一層七彩油光——陽光一照,泛著詭異的光澤。
「翠兒,取個瓷瓶來。」
翠兒遞上空瓷瓶。雲芷蹲下身,小心地將那層油膜連同積水舀起,裝入瓶中封好。
繼續搜索,她又發現幾處類似痕迹。有的在焦木縫隙裡,有的在磚石凹槽中。最明顯的一處,在後院那堆雜物殘骸旁——那裡的油膜最厚,氣味也最刺鼻。
「果然……」雲芷喃喃。
這不是意外失火,是有人蓄意縱火,而且用了特製的助燃劑。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忽然,視線落在東側圍牆上——那裡有一處焦痕,形狀很奇怪,不像是火焰自然蔓延留下的。
走近細看,焦痕呈手掌狀,邊緣整齊。像是有人按著圍牆翻越時,手上沾了助燃劑,留下的印記。
高度……約莫一人高。
「翠兒,拿紙筆來。」
雲芷用炭筆拓下那個手印,仔細測量尺寸。成年男子的手掌,偏瘦,指節分明。
做完這些,她才退出廢墟。
皇後迎上來:「可發現什麼?」
雲芷將瓷瓶和拓印遞上:「有人在火場用了特製助燃劑,水潑不滅。這個手印,應該是縱火者翻牆時留下的。」
皇後臉色一白:「真是有人縱火……」
「而且不是一人。」雲芷分析,「從手印位置看,此人是從外翻入。但宮庫夜間大門緊鎖,若無內應,外人如何知道侍衛巡邏路線?又如何知道哪裡堆放易燃雜物?」
皇後恍然:「你是說……裡應外合?」
「對。」雲芷壓低聲音,「劉公公提到的小太監,送來的夜宵裡很可能下了葯。侍衛隊長李肅巡邏時『恰巧』繞開宮庫後院——這些都是計劃好的。」
「那……那本宮現在該如何?」皇後亂了方寸。
雲芷握住她的手,聲音沉穩:「娘娘莫慌。當務之急有三:一,控制所有相關宮人,防止滅口;二,追查助燃劑來源;三,找出縱火者的真正目標。」
「真正目標?」
「縱火燒宮庫,損失雖大,但不足以動搖國本。」雲芷眼神銳利,「臣妾懷疑,這把火是沖著娘娘來的——宮庫失火,後宮之主難辭其咎。若再有人煽風點火,說娘娘管理不力、甚至監守自盜……」
皇後倒吸一口涼氣。
她這才想通其中關竅。是啊,宮庫燒了,損失的是皇家財物。但因此事被彈劾、被質疑能力,甚至被廢後……那損失的就大了。
「好毒的計策……」皇後咬牙,「是誰?沈若雁?還是……」
「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雲芷道,「但娘娘可還記得,蕭玉兒昏迷前說過,『臘月廿五宮裡亂起來』?」
皇後怔住。
今日,正是臘月廿五。
「這把火,可能隻是個開始。」雲芷望向皇宮深處,目光沉沉,「娘娘,咱們得做好準備。」
正說著,內務府的人匆匆趕來。
「娘娘,查到了!」管事太監氣喘籲籲,「宮裡確實有個右眼下有痣的南邊小太監,叫小順子,在浣衣局當差。但、但今早發現……他死在井裡了。」
皇後與雲芷對視一眼。
果然,滅口了。
「死因?」
「像是……失足落水。」管事太監聲音發虛,「但井口有掙紮痕迹,怕是……被人推下去的。」
「李肅呢?」
「李肅今早告假,說是老母病重,要回家探望。已經派人去他家了,但……人還沒回來。」
雲芷心中冷笑。
一個死,一個逃,線索斷得乾乾淨淨。
但……真的乾淨了麼?
「娘娘,臣妾想看看那個小順子的屍身。」她忽然道。
「看屍身?」皇後不解。
「對。」雲芷眼中閃過銳光,「死人雖然不會說話,但屍體……往往藏著最多的秘密。」
尤其是,剛死不久的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