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若雁縱火嫁皇後
皇宮西北角,宮庫重地。
這裡是存放歷年貢品、珍玩、綢緞的地方,平日守衛森嚴。但今夜,當值的侍衛隊長李肅卻有些心神不寧。
午時他收到家中急信,老母病重,需銀錢救命。
他一個侍衛隊長,俸祿微薄,哪裡掏得出大筆診金?正發愁時,有人悄悄遞來話:若肯行個方便,自有厚報。
行什麼方便?很簡單——今夜子時,他帶隊巡邏時,「恰巧」繞開宮庫後院那片區域。
李肅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宮庫裡值錢東西多,常有人打主意。但他更知道,若事發,自己就是第一個掉腦袋的。
然而……老母的病等不得。
猶豫再三,他還是收下了那袋金子。整整一百兩,夠請京城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葯。
「就這一次。」他對自己說,「以後絕不再犯。」
子時將近,李肅整隊出發。
十二名侍衛,提著燈籠,按慣例路線巡邏。走到宮庫東側岔路時,李肅忽然停下。
「那邊好像有動靜。」他指著相反方向,「你們幾個,過去看看。」
「隊長,那宮庫這邊……」
「宮庫有圍牆,大門鎖著,能出什麼事?」李肅揮手,「快去,仔細查查。」
幾名侍衛領命而去。李肅帶著剩下的人,也「自然而然」地轉向另一條路。宮庫後院,就這樣被空了出來。
他們不知道,就在圍牆陰影裡,兩個黑衣人已等候多時。
見侍衛走遠,兩人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入。
宮庫後院堆著不少雜物:舊傢具、破損的瓷器、還有歷年換下的帷幔帳幔。其中一堆,明顯比旁的更高些。
一人從懷中掏出火折,吹亮。另一人則取出一小罐液體,潑在那堆雜物上。
液體呈淡黃色,帶著刺鼻氣味——是猛火油,遇火即燃,水潑不滅。
「快點。」潑油的人低聲道。
火折落下。
「轟——」
火焰瞬間竄起,騰起丈餘高。猛火油助燃,火勢迅猛,轉眼就吞沒了那堆雜物,並向四周蔓延。冬夜乾燥,帷幔帳幔都是上好的絲綢棉麻,見火就著。
「走!」
兩人翻牆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時,李肅剛繞完一圈,假意往回走。還沒到宮庫,就看見衝天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他臉色煞白。
不是說……隻是偷點東西麼?怎麼……怎麼放起火來了?!
「走水了!宮庫走水了!」
驚呼聲從遠處傳來,很快響成一片。銅鑼急敲,腳步聲雜亂,整個皇宮都被驚動了。
李肅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完了……這下全完了……
鳳儀宮中,皇後已歇下。
值夜宮女匆忙跑進寢殿,聲音帶著哭腔:「娘娘!不好了!宮庫……宮庫著火了!」
皇後驚醒,披衣起身:「怎麼回事?」
「奴婢也不清楚,隻聽外面喊走水了,火勢很大……」
皇後快步走到窗前,推開一看——西北方向火光熊熊,濃煙滾滾。她心頭一沉。
宮庫裡不僅有貢品珍玩,還有歷年賬冊、後宮用度記錄。若燒毀了,許多事情就說不清了。
更重要的是,她是後宮之主,宮庫失火,她首當其責。
「更衣。」皇後沉聲吩咐,「本宮要去看看。」
「娘娘,火勢兇猛,恐有危險……」
「本宮必須去。」皇後語氣堅決,「傳令各宮,調集所有太監宮女,全力救火。再派人去稟報陛下。」
「是!」
半炷香後,皇後趕到宮庫時,火已燒到前院。
熱浪撲面,火焰舔舐著屋檐,木料噼啪作響。太監宮女們排成長隊,從井裡打水傳遞,但杯水車薪,根本壓不住火勢。
侍衛統領也趕到現場,指揮手下拆毀臨近建築,製造隔離帶。但火借風勢,仍在蔓延。
「皇後娘娘!」統領看見皇後,連忙行禮,「此處危險,還請娘娘回宮……」
「本宮就在這兒看著。」皇後站在安全距離外,神色凝重,「裡面的人都出來了麼?」
「值守太監和宮女都逃出來了,但……但宮庫裡的東西,怕是保不住了。」
皇後抿緊嘴唇。
她看見幾個老太監跪在火場外,捶兇痛哭。那是看守宮庫幾十年的老人,如今眼睜睜看著心血付諸一炬。
「庫門鑰匙誰保管的?」她忽然問。
「是……是劉公公。」統領指向一個白髮老太監。
劉公公連滾爬爬過來,磕頭如搗蒜:「娘娘恕罪!奴才……奴才一直把鑰匙貼身收藏,從未離身啊!今夜也不知怎麼……」
「起火前,可有異常?」
劉公公仔細回想,忽然想起什麼:「戌時末,有個小太監來送夜宵,說是禦膳房給的。奴才當時不餓,就放在一邊……後來、後來就睡著了,醒時已是火光衝天……」
皇後眼神一凝。
送夜宵?禦膳房從不會主動給宮庫送吃的。
「那小太監長什麼樣?」
「瘦瘦小小的,面生得很……」劉公公努力回憶,「對了,他右眼下有顆痣,說話帶著南邊口音。」
皇後記在心裡,吩咐統領:「徹查今夜所有出入宮庫區域的人,尤其是面生的太監宮女。」
「是!」
這時,一陣狂風刮過,火勢猛然增大。火星隨風飄散,竟點燃了隔離帶外的偏殿屋檐。
「糟了!」統領大驚,「快!快救偏殿!」
場面更加混亂。
皇後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片火海,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宮庫失火,太過巧合。雲文淵剛被擒,瑞王處境不利,後宮就出這樣的事……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若是故意,目標是誰?宮庫裡的東西,還是……她這個皇後?
「娘娘。」貼身宮女低聲勸道,「這兒煙大,您先回宮吧。奴婢在這兒盯著,一有消息立刻稟報。」
皇後搖頭:「本宮就在這兒等。」
她倒要看看,這把火,究竟要燒出什麼來。
遠處,一座高樓屋檐上。
沈若雁裹著黑色鬥篷,靜靜眺望火場。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襯得那雙眸子幽深如潭。
「娘娘,火勢比預計的還大。」心腹宮女低聲道,「會不會……燒到不該燒的地方?」
「燒到了又如何?」沈若雁嘴角微揚,「這把火,本就是要鬧得越大越好。」
「可皇後就在現場,若她有個閃失……」
「她不會有事。」沈若雁淡淡道,「那麼多人在,還能讓她被火燒著?本宮要的,是她『治宮不嚴』『管理不力』的罪名。」
心腹宮女似懂非懂。
沈若雁不再解釋,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時,她忽然停步:「那個送夜宵的小太監,處理乾淨了?」
「已經送出宮了,明日一早就離京。」
「很好。」沈若雁頓了頓,「李肅那邊呢?」
「按娘娘吩咐,給了他一百兩銀子。他老母確實病重,急需用錢。」
沈若雁輕笑:「孝子啊……可惜,孝子往往死得最快。」
她繼續下樓,黑色鬥篷在樓梯間拖出長長的影子。
這把火,隻是個開始。
皇後,你以為坐穩鳳位就高枕無憂了?本宮要讓你知道,這後宮,從來就不是你一個人的。
火光照亮半邊天,也照亮了無數人心中的算計。
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