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怎麼可能和禦聖殿有關係?
唐家莊!
蘇傾暖一下馬車,早已候在大門口的唐令立刻便迎了上來,彎腰拱手做禮,「太子妃!」
「唐莊主不必多禮。」
蘇傾暖淡聲糾正,「江湖事江湖說,喚我林門主便可。」
她來唐家莊,還是以紅顏門門主的身份較為合適。
唐令直起身,神情依舊是恭恭敬敬的,「是!」
太子妃雖這麼說,可他哪裡敢真的還將她當江湖人看?
蘇傾暖見狀,也沒強求,開門見山的問,「人在哪裡?」
「他現在怎麼樣了?」
唐令都能出來迎客,說明他的情況應該沒有繼續惡化下去。
身後的漫蕭抱著醫箱,恭順而立。
「不大好,如今在客院。」
唐令有些無奈,「那小子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毒藥,趁人不注意,一股腦兒全灌進去了,我請了幾位大夫,都說解不了此毒。」
「不得已,這才打攪太——林門主!」
鬼醫行蹤不定,他去別院沒尋著人,不得已隻能給東宮送信。
還好,太子妃及時看到了他的帖子。
蘇傾暖微微頷首,「帶路吧!」
一行人匆匆趕到客院,在一處樸素清幽的房屋前停了下來。
「子弟院人多嘴雜,不利於養病,我便將他移到了這裡。」
唐令做了個請的手勢,「林門主,請!」
兩名守在門口的弟子,當即將門打開。
蘇傾暖擡步走了進去。
一進屋,她便看見一道意外的身影。
「師父?」
她驚訝看向唐喬,「您怎麼在這裡?」
自同唐令相認後,這還是他第一次踏足唐家莊吧?
跟在後面的唐令連忙解釋,「是我讓阿喬幫忙看著的,以免發生意外。」
這孩子是太子妃身邊宮女的弟弟,即便身份可疑,也不該由他來發落。
更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唐家莊。
蘇傾暖雖心有疑惑,但也知道,此刻不是多問的時候。
掃了眼床上的人,她正打算上前,身後忽而傳來哐當一聲。
緊接著,漫蕭已先她一步,急速掠了過去。
「渙兒,你怎麼了?」
不大的床上,一名年約十三四歲少年,安靜的躺在上面,弱小的身體隱在錦被間,僅露出了兇口以上的部分。
他雙眸緊閉,嘴唇青紫,臉色更是蒼白如紙,十分滲人。
這般瞧上去,竟和死人沒什麼區別。
僅呼吸隱約可聞。
「怎麼會這樣?」
漫蕭大腦一片空白,手僵硬拂過他白的嚇人的臉頰,顫抖的幾乎無法自控,「渙兒,你別嚇姐姐。」
一路上,太子妃什麼都沒和她說,若非看到渙兒躺在這裡,她壓根就不知道,他們說的,竟然就是她的弟弟,蕭渙。
可是,為什麼啊!
他不是唐家莊的弟子嗎,無緣無故的,怎麼會忽然服毒?
唐喬撿起被漫蕭慌亂中扔在地上的藥箱,遞給蘇傾暖,「先給他解毒吧!」
蘇傾暖接過藥箱,「好!」
徑直走到床邊,她先為肖渙把了脈,又依次看了他的眼瞼和舌頭。
心中,已有了成算。
漫蕭手腳冰涼,一顆心七上八下,完全找不回往日的沉穩,聲音更是抖得幾乎語不成句。
「太子妃,他——他還有救嗎?」
他們姐弟好不容易才相逢。
難不成,今日竟又要永別了嗎?
一想到此,她的眼淚就忍不住撲簌而落,怎麼也止不住。
「有救!」
蘇傾暖打開藥箱,取出銀針。
毒不常見,但好在,解起來並不難。
漫蕭以手抹淚,長長鬆了口氣。
有救就好,有救就好!
失去的痛苦,她再也無法承受第二次。
一根根長而細的銀針,準確無誤的刺入蕭渙各大穴位。
眾人屏聲靜氣,安靜的看著蘇傾暖嫻熟的操作著。
一刻鐘過去!
一炷香過去!
半個時辰過去!
漫蕭越來越緊張,衣袖下的手指,更是無措的絞在一起,隱隱發抖。
怎麼還不醒?
蘇傾暖撤了針,往蕭渙口中塞了一顆藥丸,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吞了下去。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
終於,床上的人悠悠轉醒!
一瞬間,漫蕭激動的淚如雨下。
「渙兒,你感覺怎麼樣了?」
這一刻,她無比慶幸,他被太子妃救回來了。
蕭渙剛剛睜開眼睛,顯然還有些迷茫。
「我,我這是在哪裡?」
「你在唐家莊。」
漫蕭淚眼婆娑,「是太子妃救了你,你現在已經沒事了。」
他才十三歲,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走投無路的選擇服毒啊!
是她這個做姐姐的,沒保護好他。
聞言,蕭渙遲疑轉頭,毫無意外對上了蘇傾暖的視線。
如皎月繁星般明媚的鳳眸,透著淡淡的審視。
他心底一虛,連忙移開了目光。
「多謝,多謝太子妃出手相救。」
「你體內毒素已清了大半,再連續服用三日丹藥,剩下的餘毒,便會慢慢排出來。」
蘇傾暖捏著手裡的小瓷瓶,卻並未遞給他。
「這毒藥霸道,且不易尋到,我想知道,你小小年紀,為何如此想不開,要去服毒?」
還有一句話她沒說出來。
此毒看似嚴重,但其實,卻不會立即斃命。
最起碼,撐個三五天沒什麼問題。
所以,他很可能並不是真的要去尋死。
畢竟,江湖上比這藥效快,還容易獲得的毒藥,多不勝數。
聞言,蕭渙微微閉眼,眼角滑下一行清淚,「太子妃,您不該救草民的。」
「救得病救不得命,左右,草民難逃一死。」
唐令素來嫉惡如仇,有心要戳穿他這副故作無辜的模樣,可餘光瞧見一旁穩如泰山的唐喬,隻得勉力壓下了脾氣。
漫蕭霎時慌了,「渙兒,你說什麼呢,什麼死不死,你明明活得好好的。」
緊緊握住他的手,她哽咽保證,「你放心,有姐姐在,誰也傷害不了你。」
這一次,她拼了命也要護好他。
蕭渙卻偏過頭,語氣決絕,「姐姐,你走吧,我不想連累你,更不想給太子妃添麻煩!」
「就讓我,自生自滅好了!」
蘇傾暖眸光微閃。
這個蕭渙,還有點意思。
看似處處在為漫蕭好,可實際上,話裡話外,卻已為她指明了道路。
果然,漫蕭沉默了一會兒,驀的放開蕭渙,徑直跪到蘇傾暖面前,重重磕了個頭。
「太子妃,求您,求您為我們姐弟做主!」
她擡起頭,淚流滿面,「奴婢隻有這一個弟弟,求您救救他,餘生奴婢當牛做馬,結草銜環報答您!」
為了渙兒,她願意做任何事,哪怕是死!
蘇傾暖輕嘆口氣,將她扶起來,「你還是先問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吧!」
唐令的帖子中,隻寫了一句話。
蕭渙畏罪服毒,危在旦夕。
所以,他這畏罪,畏的是什麼罪?
在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之前,她不會擅自答應漫蕭的請求。
哪怕她是她的人。
漫蕭一愣,似是完全沒料到,蘇傾暖竟會拒絕她。
這是她唯一的親弟弟啊!
難道太子妃竟真的一點不念主僕之情?
「太子妃,奴婢——」
「漫蕭姑娘,令弟是自己服毒尋死。」
唐喬語氣沉淡,「你再逼太子妃,也無濟於事。」
唐令瞬間心領神會,「是啊,與其為難太子妃,你不如勸勸蕭渙,讓他有什麼苦衷,不妨說出來。」
阿喬沒有直接點破他的罪狀,顯然是給他一個自己招認的機會。
隻希望這孩子,可別辜負了他們的一片心意。
漫蕭臉色一白,「是奴婢——逾矩了!」
關心則亂,她竟忘了尊卑有別。
「無礙!」
蘇傾暖朱唇輕吐,卻並未多言。
蕭渙若真是受害者,別說他是漫蕭的弟弟,便不是,她既知道了,就不會袖手旁觀。
可前提是,他真的無辜。
蕭渙心裡失望。
他完全沒料到,蘇傾暖竟不接招。
這讓他接下來的計劃,很難再進行下去。
「渙兒,你有什麼冤屈,快說啊!」
漫蕭忍著酸楚,不住催促他,「你說出來,姐姐一定有法子救你。」
太子妃不願插手,她就去求太子殿下。
當時太子殿下能為他們蕭家洗清冤屈,報得大仇,今日或許也能看在他們蕭家隻剩這一根獨苗的份兒上,替渙兒做主。
「我——」
蕭渙有些不自在。
說到底,他也不過隻是個十三歲的少年,能在得知唐七七供出他後搶先一步出手,佔據主動,已是極限。
如今面對完全不在預料內的事態發展,他幾乎無法應變。
肖渙的猶豫,看在漫蕭眼中,便是難為情。
「你快說啊!」
她急的幾乎哭出來。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寧願自己扛著,也不願同她這個姐姐說。
他究竟在顧慮什麼?
知道拖下去,事情隻會更糟,肖渙心一橫,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我偷聽了莊主和唐大人的談話,他們說,說我是禦聖殿的姦細,要將我抓起來送官。」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要說唯一有些對不起的人,那就是姐姐。
終究是辜負了她的一腔疼愛。
「我害怕,害怕被屈打成招,所以——所以就服了毒。」
不論怎樣,他隻一口咬定,絕不承認。
唐喬意味深長看他一眼。
當時,他可沒說禦聖殿三個字。
唐令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阿喬剛開始說他有問題的時候,他還頗為可惜。
畢竟是自己親自救回來的,而且他天資穎悟,聰慧過人,許多東西學一遍就會了,是個習武的好苗子。
他是真的有心,將他當做親傳弟子栽培來著。
可現在瞧來,這孩子果然是精明有餘,誠實不足。
他自以為掩藏的很好,可那些算計,明明白白全都寫在了臉上。
也罷,機會給了他,他既不懂得把握,那就隻能公事公辦了。
對於「禦聖殿」三個字,在場的人都不陌生。
包括漫蕭。
可也隻是一瞬,她便大力搖頭,「不可能。」
「你是我弟弟,怎麼可能和禦聖殿有關係?」
她慌亂無措的抓住蘇傾暖的手臂。
「太子妃,您相信奴婢,奴婢同渙兒一起長大,在家族遭難之前,他連遠門都不曾出過,怎麼可能牽扯到禦聖殿?」
「而且,他心地善良,絕不會做這等助紂為虐之事。」
「一定是——一定是有奸人在陷害他,太子妃,求您了,您就發發慈悲,替他說句話吧!」
言罷,她又要跪下去。
蘇傾暖當即扶住了她。
「漫蕭,你先別急。」
「我會問清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