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讓漫蕭隨我去
蘇傾暖自主位坐下,「什麼線索?」
她接下梅皇貴妃遞過來的這樁命案,下令徹查宮籍之事,別說東宮,便是整個皇宮,不知道的人都是少之又少。
所以,沒什麼可保密的。
古月將手中寫著人名及各自特徵的紙頁呈了上來。
「太子妃,籍冊上記錄的妃嬪及宮人中,勉強符合要求的,隻有這三人。」
蘇傾暖接過,垂眸看向紙張,目光在最後一個名字上微微一頓,繼而若無其事的將紙收起來。
「為什麼說,勉強?」
其實,她心裡大緻已有了猜想。
隻是,終究還是心存僥倖,不願將它當做事實。
「她們身份符合,年齡符合,外形符合,但,死亡時間或死亡方式對不上。」
古月頓了頓,「其中一人,至今應該還在人世。」
最起碼,他們還不曾確切收到過她去世的消息。
蘇傾暖沉了沉眉眼,「細細講來!」
「是!」
「第一位郭常在,是先皇的嬪妃,她早年參加選秀入宮,因著一直不受寵,故而始終沒有進過位份。」
「先皇駕崩後,她被蘭太後做主,遣送到了宮外永明寺帶髮修行,後來在永明寺因病去世。」
「她去世的時間,是在十六年前的冬月,比死者的死亡時間,要晚幾年。」
「第二位,是壽康宮的一名女官,她的死亡時間在距今二十二年前,倒是和死者能對的上。」
「但是,她是因為犯了事,被蘭太後下令直接杖斃的,並非失蹤或意外死亡。」
被杖斃的宮人,屍體會被拖出宮處理掉,不會埋在宮內。
蘇傾暖擡眸,「消息可靠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骸骨是前兩人的可能,基本排除。
古月回道,「應是可靠的。」
「永明寺是皇家寺院,歷代無子妃嬪多被安排在此,她們日常的生活包括死後喪葬,都是專人在負責,造假的可能性很低,而且這郭常在位份不高,宮裡應該也不大可能有人要專門針對她。」
要處死一個沒有勢力的常在,根本不用費這麼大力氣掩蓋。
兇手也不會沒事找事的將她的屍體再送回宮裡埋葬。
「至於被處死的女官,她犯的事是挑唆皇上和蘭太後母子關係,所以是被詳細記錄在案的。」
見蘇傾暖陷入沉思,她連忙將自掖庭處打聽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當年蘭太後對皇上堅持聘方皇後,而封蘭氏之女為貴妃一事很是不滿,兩宮生了些齷齪,那女官因著照顧皇上長大,便替皇上多說了兩句話,然後就被蘭太後殘忍杖殺。」
這些事在當年是無人敢議論的,隻不過如今蘭太後失勢,他們便也沒有了顧忌。
更何況,這可是一個討好東宮的絕佳機會,掖庭處自然不願錯過。
蘇傾暖微微頷首,「說說第三位。」
古月飛快擡頭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踟躕了片刻,才沉聲稟道,「第三位,便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常嬤嬤!」
禦衛是世襲,所以她從小便在禦衛營接受訓練,因而也聽說過,太子妃之前是被養在東宮的。
所以,她應當知道常嬤嬤這個人。
蘇傾暖握著紙張的手指微微一緊。
「繼續!」
「常嬤嬤是皇上特意為皇後娘娘挑選的嬤嬤,資歷老且踏實可靠,皇後娘娘薨斃後,她又隨太子殿下入東宮侍候,直到六年前,老邁離宮。」
常嬤嬤至今可能仍活在世上,故而這三人中,她的可能性,是最低的,隻不過因著她的條件符合太子妃要找的人,這才被記了下來。
蘇傾暖思緒有些亂。
之前她也覺得,那屍體幾乎不會是常嬤嬤。
可雲頊說過,常嬤嬤自離宮後,就蹤跡全無,任是他動用了玲瓏閣、禦衛以及唐家莊三重人馬,都不曾查找到她的蛛絲馬跡。
一個對方姨,對雲頊忠心耿耿的人,為什麼會在離宮之後,刻意隱藏掉自己的行蹤?
即便是遭遇了不測,也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沒有。
而且,她自小入宮,在京城幾乎生活了大半輩子,為什麼臨老,卻一意孤行的非要拒絕雲頊為她安置的錦衣玉食,堅持去往幾乎陌生的、已沒什麼親人的偏僻鄉下,然後又悄無聲息的離開?
甚至連雲頊為她安排的護衛和侍從,都不曾帶走?
「古月,你親自去一趟永明寺,查一查這個郭常在,尤其是她去世前後,是否有什麼異常。」
她秉著謹慎起見,「再讓古星帶幾名禦衛,暗中走訪同那女官可能認識的宮中老人,不拘是否還在宮內。」
在大楚,無論宮女還是嬤嬤,亦或是內侍,到了一定年齡,都會被遣出宮,隻不過宮女在二十五歲,而嬤嬤和內侍,則是年老之後,由主子遣還。
當然,因著所跟主子的恩典不同,他們出宮的境遇,也大不相同。
但絕大多數,還是能選擇留在京中。
畢竟,在京中的待遇是最好的,關鍵時候,還有可能受到前主子的庇護。
隻有少數不受器重或是惹怒了主子的,才會被打發出京。
所以,在城內找幾個二十年前宮裡當值過的老人,還是較為容易的。
「是!」
古月領命而去。
蘇傾暖手指輕扣桌面,陷入沉思。
除了常嬤嬤,其他兩人生前是否受過腿傷,已無法考證,但籍冊上記載了他們的入宮時間,位份、年齡以及身形相貌,卻大緻是準確的。
也就是說,這屍骨,基本可以確定,來自這三人中間。
如果前兩人沒有問題,那麼,她是常嬤嬤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可如果真的是她,那後來侍候在方姨身邊,在方姨薨斃後,跟隨雲頊入東宮的人,又是誰?
為什麼,她生的和常嬤嬤一模一樣,連行為舉止都沒有差別,以至於連方姨,都發現不了?
十四年,不是一個小的數字。
一個人能完美偽裝成另一個人這麼久,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持久的警覺性。
她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太子妃,這箱子,還看嗎?」
菱歌小聲問。
太子妃都發獃半天了,她若再不提醒,隻怕她能坐上一天。
偏殿寒涼,主子穿的又單薄,可別著涼了才是。
蘇傾暖瞬間回神,「看!」
她掩去眸底情緒,淡聲道,「打開吧!」
調查還未結束,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
一切,還要等古月和古星她們回來再說。
洛舞依言,立刻上前,麻利的將箱蓋揭了開來。
箱子裡的東西,立刻毫無保留的暴露在三人眼前。
蘇傾暖:......
良久,她失笑搖頭,「這添妝禮,果然很師父。」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排排形狀各異的暗器,大部分是她常用的柳葉刀、七葉梅花以及梨花針,當然,也有其他一些諸如三稜錐、鐵蒺藜、孔雀翎、短弩等,鋒芒銳利,寒氣逼人,按箱子的高度推測,怕是至少有五六層之多。
這些暗器的顏色無一不是古樸深黑,隱隱泛著紅光,顯然是極為稀有的玄鐵打造,而且工藝精湛,巧奪天工,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絕非普通的機關匠人所能完成。
洛舞驚呼,「原來是——鐵啊!」
這誰能想得到呢。
「也無怪乎會那般沉了。」
菱歌掩唇。
蘇傾暖鳳眸彎成新月,心裡卻在暗自嘀咕。
師父不會是為了給她送添妝禮,去貸了印子錢吧?
這麼一大箱子玄鐵打造的暗器,沒有幾千兩銀子,可是下不來的。
若是考慮到名家打造,怕是上萬兩都是可能的。
而他才做官不久,名下又沒有鋪子田地的,哪裡有這麼多銀子揮霍?
更何況,據她所知,江湖上那些非常出名的機關匠人,脾氣可怪得很,大可能是不會隨意接生意的。
除非,有人特意引薦或拜禮厚重。
所以,他怎麼做到的?
洛舞視線忙碌的在那些造型各異,卻又鋒利無比的暗器上移來移去,最終停留在一排最為精緻的上面,指著它們,新奇的問,「太子妃,這些好漂亮,是簪子吧?」
這手藝做工,可比外面那些銀匠鋪子裡打造的,好看多了。
受主子影響,對於一些常見的暗器,她們也不陌生。
但這種一端別緻到還鑲嵌了碩大珍珠的,卻從未見到過。
殺人用的暗器,還要這麼講究麼?
蘇傾暖含笑,「這叫簪子箭,可以藏於發間,用於防身。」
其實,即便是簪子箭,也不用做的這般精巧。
隻能說,師父的要求太高了。
而且她著實是沒想到,他會送她這個。
這是怕她大婚後,荒廢他的教授麼?
倒是符合他一絲不苟的性子。
「這麼多暗器,應該夠您用好些年了。」
菱歌由衷感嘆。
唐大人果然是個務實的。
別人送添妝,都是金銀珠寶,珍玩玉器,房屋田契的,偏偏他,送了實實在在的武器。
還是這麼大一箱子。
蘇傾暖深以為是,當即便讓人將箱子擡到了她的小庫房。
那裡放著的,都是她最為貴重最為緊要的一些東西。
她的暗器本就已剩不多,正想著最近讓紅栩去打造一批,不想師父就送來了。
眼見宮人將暗器擡走,她正要轉身出去,視線無意一瞥,忽而瞧見角落裡,一個並不起眼的黑色小匣子,無聲無息的被遺落在那兒。
相較於師父裝滿暗器的大箱子,這匣子著實是太小,小到連一般放首飾的妝奩箱,都比不上。
比起一屋子「名貴」的嫁妝,更是太過普通。
可莫名其妙的,蘇傾暖就是被它吸引了。
她走過去,動作輕柔的將匣子拿起來,稍微打量了一下,便毫不猶豫的按了上面的鐵制扣鎖。
一聲輕響過後,匣子毫無阻礙被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本厚度中等的淡青色書冊。
再無其他。
書冊的封面上,空無一字。
「這是嫁妝裡面的嗎?」
蘇傾暖將書拿出來,嗅了嗅沒什麼問題,便翻開了扉頁。
還是空無一字。
菱歌招手,讓負責看守嫁妝的兩名女官進來,重複了蘇傾暖的問話。
其中一名女官恭聲回道,「太子妃,這並非皇上和太子殿下為您備下的陪嫁。」
她指著附近一塊位置解釋,「放在這邊的,都是您在大楚的親友為您送的添妝。」
這名女官,是自江夏陪嫁過來的,蘇傾暖瞧著老成持重,便將看守嫁妝的任務交給了她。
蘇傾暖挑眉,看了菱歌一眼。
菱歌會意,立刻去主殿取了記錄添妝的冊子來。
蘇傾暖接過,仔細翻看了一遍,卻並未找到任何關於這個匣子的記錄。
一旁的菱歌頓時疑惑起來,「怎麼會沒有呢?」
她仔細回想了大婚那日的情形。
雖然比較忙比較亂,可按理說,有專門的宮人負責,這樣的錯誤,是不該出現的。
蘇傾暖也不深究,唇角淡淡一勾,「怕是對方不想讓我們知道,他的身份吧!」
那日人多眼雜,有人趁機混進來,將這個偷偷放下,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知為什麼,她心裡有種直覺,對方沒有惡意。
更不會是她的敵人。
這種直覺沒有理由,但異常強烈。
強烈到,她完全生不出警惕心。
言罷,她又隨意翻了幾頁,卻瞬間愣住了。
這是——
她很快合上書,又拿起那小匣子,翻來覆去的檢查了好幾遍,才終於在一個極不起眼的地方,發現了三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字。
...
「太子妃,原來您在這裡,叫奴婢好找。」
蘆笙氣喘籲籲的疾步進來,剛要說什麼,瞧見蘇傾暖凝重的神色,頓時乖巧的噤了口。
太子妃和氣,她說話素來便也沒有那麼多顧忌。
但這隻是平日。
若主子在忙正事,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打擾的。
蘇傾暖將書重新置於匣子裡,遞給菱歌,讓她收好,這才看向蘆笙,「何事?」
這丫頭風風火火的,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蘆笙看了眼那匣子,也沒在意。
「太子妃,是這樣的,唐家主方才遞了帖子來,說是今日您若方便,請務必移駕,去一趟唐家莊。」
「奴婢瞧著那送信弟子有些著急,怕耽誤事,便來稟報了。」
蘇傾暖驚訝,「找我?」
唐令是雲頊的人,即便有要事,該找的人也是雲頊,給她遞帖子做什麼?
紅顏門和唐家莊雖冰釋前嫌,在大局上立場一緻,但也沒有好到要頻繁來往的地步。
更何況,因著唐喬當年被冤枉的事,她也不會同唐家莊走的太近。
「是!」
蘆笙回答的很肯定,「那弟子說,唐莊主要找的人,確實是您。」
蘇傾暖猶疑的接過帖子,繼而打開。
待看到裡面的內容,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洛舞,備車!」
末了,她別有意味吩咐,「讓漫蕭隨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