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唐七七,不是唐莊主的女兒
她看向唐令,「唐莊主,他說的,可是事實?」
雖然對蕭渙一直都存有懷疑,但她也不會僅憑主觀偏向,和區區幾句模稜兩可的話,就認定他的罪名。
「這——」
唐令嘆氣,「之前我和阿喬,的確說起了姦細的事,隻是沒想到,他竟會在門外偷聽。」
事實上,一個才習武半年,還不懂得掩藏自己氣息的人,早就暴露了。
他們在大殿的對話,也可以說,是故意講與他聽的。
唐喬淡聲解釋,「有人助唐七七用假死的方法逃脫懲罰,又將她放走,我偶然間發現,逼問了唐七七,她供認出了當初幫她的人。」
當然,她假扮作柳蓁蓁侍女的事,他沒提。
「而這個人,正是唐家莊新入門的弟子。」
這話說的隱晦,但暗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那個唐七七呢?」
漫蕭當即反駁,「你讓她站出來,我親自同她對峙。」
渙兒還是個孩子,怎麼會有能力助她逃脫?
她壓根不信。
唐喬語氣依舊平淡,「死了!」
「是嗎?」
漫蕭冷笑,「物證沒有,人證也拿不出來,那你們就是污衊。」
她一改往日的恭順,死死盯著唐喬,眼中迸發著仇恨的光芒,「我弟弟小小年紀,今日卻遭此無妄之災,唐大人,你良心不會痛嗎?」
「害死他,對你有什麼好處?」
若非她們來得及時,她就和渙兒陰陽相隔了。
她如何不恨?
蘇傾暖皺了皺眉,「漫蕭,等師父將話說完。」
她理解漫蕭此刻的失去理智,但唐喬,並不會無的放矢。
如果蕭渙真的沒有問題,他甚至都可能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更遑論,還專門為此踏足唐家莊。
漫蕭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眸,「太子妃,您信他?」
若沒有今日的事,她也承認唐喬是一個正人君子。
可她的弟弟還這麼小,怎麼可能騙人?
退一萬步講,如果他真的有問題,就不會選擇服下毒藥。
「信!」
蘇傾暖幾乎沒有猶豫,就給了她答案。
「正如你相信你弟弟是無辜的,我也相信,師父他所言非虛。」
見她面露凄楚,她終究還是不忍,再一次提醒她,「漫蕭,我今日帶你來,你該知道,是為了什麼。」
漫蕭是蕭渙的弟弟,她不指望她能大義滅親,但最起碼基本的是非,她也該分清。
更何況蕭渙若真能改邪歸正,她也未必不能給他個贖罪的機會。
但現在看來,不止肖渙,便是連漫蕭,也讓她失望。
唐喬眸光映在她身上,周身的疏淡之氣,也因她的話而染上幾分溫度。
雖然從不懷疑她的選擇,但真聽她這麼說了,他還是感到無比熨帖。
又是覺得有個貼心小徒弟,是一件不錯的事的一天。
「可奴婢一直跟在您身邊啊!」
漫蕭絕望痛哭,「您怎麼能不信奴婢呢?」
難道她們半年多的主僕感情,就比不上他們那點師徒情分嗎?
蘇傾暖深深看著她,「漫蕭,其實你也在害怕,不是嗎?」
蕭渙無不無辜,在場之人心知肚明。
即便唐七七不能站出來作證,師父既挑明此事,便一定有辦法證明。
可漫蕭,卻一直在阻撓他說下去。
漫蕭一怔。
「我信你,所以今日才帶你來,但對於蕭渙——」
她語氣很溫和,說出的話卻異常冷漠,「說實話,我對他,還沒那麼大信任。」
別說他身上到處都是破綻,便是沒有這些疑點,她也不會將對漫蕭的信任,延伸到他的身上。
就如同漫蕭信她,卻並不信唐喬一樣。
或者說,其實在潛意識裡,她相信了,隻是不敢接受。
漫蕭眼底有慌亂一閃而過。
她沒想到,太子妃能洞察到她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其實,重新見到渙兒的時候,她就感覺,他不如以前那般簡單純粹了。
他的眼睛裡,多了很多東西,是她看不懂的。
她可以確認他之前沒有問題,可失散的這段時間,她卻不敢肯定。
所以,她害怕,害怕唐大人說的都是真的。
「不管怎樣,我相信我的弟弟。」
短暫的抉擇之後,她抹乾眼淚,哭紅的眼眸裡儘是堅持與倔強。
「太子妃,請恕奴婢不忠不敬,唐大人若指證渙兒,就請拿出證據,否則——」
「奴婢就去敲登聞鼓,告他毒殺我弟弟。」
床上的蕭渙艱難的掙紮著坐起來,淚流滿面,「姐姐——」
蘇傾暖眸色幽深。
他體內的毒素已清除大半,即便是有些虛脫,但對於一個習武之人來說,也不至於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他演技雖然精湛,卻有些過了。
果然,漫蕭瞧見,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跑過去,一臉心疼的將他扶住,「渙兒,你別動,待姐姐為你討回公道。」
蘇傾暖知道她一時接受不了,也沒有開口責備,隻看向唐喬,「師父,您繼續說吧!」
唐喬微微頷首,清淡的眼神看向蕭渙。
「我同大哥的談話,隻是言及唐家莊內有姦細,並不曾提到過你的名字,卻不知,你如何就推測,我說的一定就是你?」
當然,說起這些的時候,他是用了一些技巧的。
雖然字字不曾提到他,但完全可以讓他感受到,他們已掌握了他所有的行蹤。
蕭渙神情一僵,「你們——你們說新拜入唐家莊門下的......」
剛說了半句,他就恍然記起,這半年來,唐家莊除了他,還收了不少新弟子,有的甚至比他還要晚入門。
「我——我猜的。」
肖渙低著頭,小聲辯解。
任誰都聽得出來,他底氣不足。
唐喬一針見血的戳穿他,「若是旁人,聽了這些話,最多隻會覺得好奇,又怎會立刻將這些事聯繫到自己身上,還為此服了劇毒?」
無非是心虛罷了!
「另外,從你服毒,到太子妃來為你醫治,差不多是半日功夫,這麼長的時間,便是最普通的砒霜,也早已斃命,可你服的此毒,卻在體內蔓延極緩,甚至都不曾傷及根本。」
「所以,若我猜的不錯,你服毒的目的,隻是為了博取太子妃的同情。」
他姐姐是暖暖身邊的人,他這招苦肉計,無非是想利用他姐姐的影響,讓暖暖給唐家莊施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隻可惜,他並不了解暖暖。
他的語氣並不咄咄逼人,卻讓肖渙再也說不出話來。
直到此刻,唐令才明白了唐喬的用意。
敢情當時他在紙上寫出蕭渙兩個字,卻不曾直接說出口,是為了現在。
他還以為,他隻是察覺到門外有人,有所顧忌才不提他的名字。
而且,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來,當時他們談的雖是唐家莊的事,可佔據話語主導的,卻一直都是阿喬。
說白了,他不過是在配合他而已。
顯然,在來之前,阿喬早已調查過蕭渙。
漫蕭有些不忿,「即便這樣,你也不能指認,我弟弟就是姦細。」
這算什麼證據,強詞奪理罷了!
「你誤會了,自始至終,我都沒有說過,令弟是姦細的話,一切,都是令弟自以為是的判斷而已。」
「令弟擅自偷聽莊主與客人說話,犯了唐家莊門規,自有堂老來處罰,至於他是不是姦細——」
「那就要看,大理寺的調查了。」
唐喬別有深意看向她,「不過——」
「我還是要忠告你們一句,他不是禦聖殿姦細倒罷,若是,他既已暴露,便成了一枚廢棋。」
「以禦聖殿以往的行事風格推測,接下來,他們大概率,是要斬草除根,殺人滅口的。」
漫蕭心中一緊。
唐令神色威嚴,「蕭渙,你犯了門規,依規要逐出唐家莊,待堂老審過之後,你就可以離開了。」
「我不管你是不是禦聖殿的人,但你身上既有了嫌疑,唐家莊就不可能再留下你。」
換言之,雖然無法指認他,但他也不會再有作亂的機會。
出了唐家莊,他是生是死,全看自己的造化。
漫蕭瞬間慌了,眼見唐令和唐喬一臉淡漠,隻得無助的看向蘇傾暖。
而蕭渙,則始終低頭不語。
蘇傾暖臉上已無之前的和善之氣,「漫蕭,直到現在,你還認為,他是無辜的嗎?」
白臉唱完,該是她站出來唱紅臉的時候了。
畢竟,他們還要得到蕭渙的口供。
「我——」
蘇傾暖卻不再看她,轉而將視線投向蕭渙。
「看在漫蕭的面子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不說,那以後也不必再說了。」
出了這個門,禦聖殿隻怕連一天都不會讓他活下去。
「太子妃——」
「漫蕭!」
蘇傾暖打斷她,語氣嚴肅,「大道理我不同你講,你隻記住,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果然是她太過寬縱,竟讓她連最起碼的善恩都不分。
漫蕭默然噤聲。
等了片刻,見肖渙依舊沒有招認的意思,蘇傾暖擡步便要離開。
「我說了,你們是不是就會保護我?」
一道獨屬於少年人的嘶啞嗓音響起,透著幾分惶恐,「你能不能保證?」
「你錯了!」
蘇傾暖轉身,眸光冰涼,「說與不說,是你的事,我不會,也沒有義務向你保證什麼。」
「當然——」
她話鋒一轉,「若你招供的信息有價值,或者說,你能戴罪立功,我也不是不能考慮你的要求。」
他首先是一個姦細,然後才是漫蕭的弟弟。
她不會因為這一點,就對他法外開恩。
肖渙沉默了片刻,「我說!」
「我是禦聖殿的人。」
「蕭家遭難後,我以為我必死無疑,卻沒想到,再醒來的時候,竟看到了一個陌生男子。」
「是他救了我,但他不是一個好人。」
「他威脅我加入禦聖殿,為他辦事,否則,便要殺了我。」
「他還說,太子殿下貪圖蕭家的財富,便指使人滅了蕭家滿門,我若想復仇,隻能投靠他。」
他別無選擇。
「你糊塗啊!」
漫蕭流著淚,恨鐵不成鋼,「太子殿下怎麼可能貪圖蕭家那點錢,害蕭家的,是之前的陳府,是三皇子。」
「而且,太子殿下還為我們報了仇,你這是在恩將仇報啊!」
他怎麼能這樣,冤枉好人!
蕭渙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我——我不知道。」
便是知道了又能怎樣,為了活命,他隻能屈從於禦聖殿。
太子殿下既有心救人,為什麼不能早點將他救出來?
「你說,救你的是一名男子?」
蘇傾暖眉梢微挑,「他生的什麼模樣?」
「我不知道,當時天太黑,我沒看清。」
肖渙下意識抗拒,不想說太多,隻是不小心對上蘇傾暖沒什麼溫度的眼神後,心裡那點小九九,霎時又息了下去。
「他——他的左側眼角下方,有一個紅色的淚痣,我——我就記得這麼多了。」
天下有淚痣的人數不勝數,她怎麼可能猜到是誰?
蘇傾暖翹了翹唇角。
還是不老實啊!
不過,他招認的這一條,倒是有些用處。
初淩波麼?
原本還怕引不出來他,如今手上有了肖渙這個內奸,可就多了一重保障。
當然,初淩波留在京城的線人,必然不止肖渙一個,所以,他們還是需要作出一些姿態的。
蘇傾暖長時間的不表態,讓肖渙很不安。
而唐令的袖手旁觀,更讓他如坐針氈。
他狠了狠心,隻得說出了自己最後的保命符,「其實,我還知道一個秘密。」
「唐七七,不是唐莊主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