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腳印追蹤,姐姐下落
三皇子赤足踏碎瓷片的聲響尚未散盡,宮門已悄然開啟。慕清綰披著素色鬥篷走出宮禁,秋棠緊隨其後,白芷默然跟上。她未回頭,隻低聲吩咐:「走北巷,繞過葯庫舊址。」
沈府密道中的腳印僅存半枚,泥地濕滑,走向模糊。但她記得那足尖偏轉的角度——向北三裡,有一處廢棄織坊,原是相府產業,三年前大火後便無人問津。若有人藏匿,必選此地。
破屋低矮,牆垣傾頹,門闆斜掛在鐵環上。慕清綰擡手止住二人,指尖輕觸門縫積塵。無毒,但有極淡的葯香殘留,混著陳年絲線腐味。她推門而入,目光掃過地面。竈台邊灰燼尚溫,未完全冷卻,應是近日有人來過。
「秋棠守外院。」她聲音壓得極低,「白芷,隨我進內室。」
屋內空蕩,蛛網垂於梁角。櫃門歪斜,抽屜半開。她蹲下身,以鳳冠碎片輕撫地面濕痕。剎那間,碎片發燙,血脈感知驟然啟動——母蠱曾在此活動,且宿主與她同源血親。她喉頭一緊,幾乎失聲:「姐姐……你來過。」
白芷皺眉:「此處有蠱毒餘息,不似尋常葯人所留。氣味滯澀,像是『軟控蠱』發作後的殘熏。」
慕清綰未答,目光落在櫃角一抹暗紅流蘇上。她伸手拂去灰塵,指尖觸到熟悉的海棠紋綉——是姐姐常戴的那支雙生簪!她猛地拉開抽屜,取出斷簪,斷裂處參差,卻與她發間玉簪的缺口嚴絲合縫。
另一支,此刻正插在她發間。
她握緊斷簪,指節泛白。白芷見狀,輕聲道:「若她曾在此處,未必能安然離開。」
話音未落,院中傳來腳步聲。
慕清綰迅速示意,三人分藏。白芷與秋棠鑽入床底暗格——那是舊時相府密宅通用構造,她幼時便知。她自己則攀上橫樑,披上破布,蜷身不動。
兩名黑衣人推門而入,靴底沾泥,腰佩短刃。一人環視屋內,冷聲道:「長公主說,慕清沅必須死。」
另一人冷笑:「那女人三年前就該死了。偏要留一口氣吊著,如今還敢寫血書?」
「血書已被焚毀,但執棋者已醒,她遲早會查到真相。」
「那就讓她死在真相之前。」
慕清綰伏在樑上,呼吸幾近停滯。指甲掐入掌心,血珠滲出,滴落在袖口布料上,無聲暈開。
姐姐沒死。
她強壓住顫抖,耳中嗡鳴不止。原來長公主怕的不是她重生,而是姐姐活著——那個被煉成藥人、困於暗處的替身,才是揭穿身份的第一把刀。
黑衣人搜查一圈,未見異樣,轉身離去。門扉合攏,腳步漸遠。
慕清綰躍下,落地無聲。白芷與秋棠從暗格爬出,面色凝重。
「她們以為我姐姐隻是棋子?」她聲音冷如寒冰,「錯了。她是揭穿長公主的第一把刀。」
秋棠低頭,從地上拾起半塊玉佩,遞上前。裂口形狀與斷簪吻合,正是當年母親所賜之物。她眼眶微紅,卻未言語,隻默默將玉佩包好,交還慕清綰手中。
白芷蹲下身,指尖輕撚竈台邊灰燼:「這葯灰裡摻了『鎖神散』,是壓制軟控蠱的配方。服藥者需定期攝入,否則神志會逐漸渙散。」
「她還清醒。」慕清綰摩挲玉佩裂痕,「否則不會留下簪子和血書。」
「但長公主不會讓她活太久。」白芷站起身,「剛才那人說『必須死』,說明已有滅口令。」
慕清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光如刃。
「回宮前,先繞道東巷。」她將玉佩貼身收好,鬥篷一揚,「我要見寒梅。」
三人悄然離屋,隱入夜霧。荒草隨風搖曳,遠處宮燈如星,近處土徑蜿蜒。
慕清綰走在最前,步伐沉穩。袖中鳳冠碎片仍帶餘溫,彷彿還在回應方才的血脈共鳴。她忽而駐足,擡手示意身後二人停下。
前方岔路盡頭,一道黑影立於枯槐之下,手持斷劍令牌,靜候不動。
她緩步上前。
「寒梅。」
黑衣人單膝點地,聲音低啞:「屬下奉命守候。影閣昨夜調動七名葯人,皆往城南方向。另有一批青銅面具,自鎮國公府運出,目的地不明。」
「面具數量?」
「九副。」
慕清綰瞳孔微縮。初代閣主遺物,僅存九面。每一面,都對應一名替身。
「長公主準備換臉了。」
寒梅低頭:「還有一事——西角樓守衛換防提前半個時辰,原班人馬被調往昭陽宮。」
她冷笑:「她在清障。」
白芷走近:「若她要動手,必在祭天之前。」
「那就不能等祭天。」慕清綰握緊玉佩,指腹摩挲裂口,「我要知道姐姐被關在哪裡。」
寒梅擡頭:「屬下可追查面具去向,但需兩日。」
「不必。」她轉身望向城南方向,「帶我去鎮國公府地牢。」
「可您剛出宮——」
「我有聖諭。」她從懷中取出一方明黃帛書,「謝明昭準我巡查舊日相府產業,順道查葯庫失竊案。」
白芷皺眉:「地牢有南疆蠱師,未必可信。」
「我不信他。」慕清綰目光銳利,「我信他的恐懼。」
三人再度啟程,寒梅引路,穿行暗巷。風捲起鬥篷一角,露出她左手腕上菱形疤痕——鳳冠碎片灼傷的印記,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臨近東巷口,慕清綰忽而停步。
巷內石牆上,刻著一道極細的「玥」字,下方綴以蠱蟲紋路。她伸手撫過刻痕,指尖傳來細微刺痛——是新刻的標記,未久。
「她們來過。」
白芷俯身查看:「痕迹朝南,應是剛離開不久。」
慕清綰盯著那「玥」字,忽然冷笑:「長公主急了。」
她擡步欲行,卻被秋棠輕輕拉住袖角。
「小姐……」秋棠聲音極輕,「那夜火場,沅小姐塞給我的玉佩,也是半塊。」
慕清綰頓住。
「她說,若有一天你找到她,就把玉佩拼上。」
「現在,我找到了。」
慕清綰緩緩抽出腰間短匕,刀尖挑開牆縫中一片枯葉,葉下壓著一枚女子繡鞋的殘印——泥地潮濕,印痕模糊,卻能辨出尺碼纖小,足尖微翹。
是姐姐的腳印。
她將短匕收回鞘中,聲音冷定:「走。」
三人轉入深巷,身影沒入夜色。遠處更鼓敲過五更,天光未明,寒霧瀰漫。
慕清綰走在最前,手按匕柄,步伐堅定。
她終於知道,姐姐沒有死。
這一次,換她來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