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皇子謀,暴戾初現
三皇子謝明宸猛然睜眼,喉間嗆出一口濁氣,額發被冷汗浸透,黏在眉骨之上。他兇口劇烈起伏,四肢僵硬如鐵,指尖還在不受控地抽搐。床前矮幾上的葯碗翻倒在地,黑褐色的葯汁順著地磚縫隙蜿蜒,像一條爬行的毒蛇。
門外腳步輕響,心腹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方素帕,低聲道:「殿下醒了?太醫說您中了風邪,需靜養三日。」
「風邪?」三皇子冷笑,嗓音嘶啞,「我昨夜分明聞到一股甜腥味——是『迷魂引』!誰敢在我府中下藥?」
心腹垂首不語,隻將帕子遞上。三皇子一把奪過,狠狠擦去唇邊冷汗,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忽然暴起,一腳踹翻案幾。青瓷花瓶轟然落地,碎成數十片,殘片劃破他的袍角,濺起幾點血星。
「謝明昭要推新政?」他咬牙切齒,「減稅、放糧、查貪腐……他以為這樣就能收買人心?那位置本該是我的!先帝在時,我年歲最長,德行無虧,是他一個養子,憑什麼登基稱帝?」
心腹不動聲色,隻輕聲道:「陛下如今倚重慕清綰,朝中已有傳言,說她才是幕後執棋之人。百姓隻知新政出自宮中,卻不知是誰真正定策。」
「慕清綰?」三皇子嗤笑,「一個廢後,也配與我爭天下?她不過是個棋子,連自己為何被廢都還未參透。」他緩緩站起,赤足踩在碎瓷之上,腳底傳來刺痛,卻恍若未覺。
心腹上前半步,壓低聲音:「但長公主已有密令傳至府中——她說,時機將近,隻待殿下一聲令下,她便為您掃清前路障礙。」
三皇子猛地擡頭,眼中精光乍現:「她當真肯助我?」
「千真萬確。」心腹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令牌,掌心一翻,令牌正面刻著殘月紋,背面隱有「玥」字烙印,「這是昨夜自昭陽宮送出的信物,持此令者,可調動北城三營暗衛,另有鎮國公府親兵五百,隨時聽命。」
三皇子接過令牌,指尖摩挲其上刻痕,忽而低笑出聲,笑聲由輕轉厲,最終化作一聲怒吼:「好!既然他們不仁,休怪我不義!等我坐上龍椅,第一個殺的,就是謝明昭!我要他跪在祖宗牌位前,親眼看著自己的頭顱落地!」
話音未落,他擡腳猛踏地面,將一塊瓷片狠狠碾入磚縫,鮮血順足底流下,在月白地磚上拖出一道猩紅痕迹。
心腹退後半步,語氣依舊平穩:「殿下還需忍耐。如今新政初行,民心浮動,貿然起事恐失大義。長公主的意思是,待冬至祭天,陛下親赴太廟之時,再動手不遲。」
「忍?」三皇子雙目赤紅,「我已經忍了二十年!從小不受寵,被派往京郊別院,連母妃病逝都不得回宮送終!謝明昭呢?他一個外姓養子,竟能穩坐金殿,發號施令!我忍夠了!」
他一把抓起案邊佩劍,劍鞘撞上殘桌發出悶響。劍未出鞘,他已橫揮而出,一道寒光掠過,窗欞應聲斷裂,帷帳撕裂半幅,飄然墜地。
「你走。」他喘息粗重,盯著劍柄上纏繞的金線,「告訴長公主,我答應她。隻要她能確保兵權在手,我能調動禁軍左翼,便可在祭天當日,以『清君側』之名入宮。」
心腹躬身:「屬下即刻回報。」
「等等。」三皇子忽然開口,背對燭光,面容半隱於暗影,「若謝明昭死了,慕清綰呢?她必須活著——我要她親眼看著我登基,然後跪在我腳下求饒。」
心腹頓了頓:「長公主的意思是,執棋者必毀於棋子。她自有安排。」
三皇子冷笑:「那就讓她安排去。我隻要結果。」
心腹退出內室,房門悄然合攏。屋內隻剩燭火搖曳,映得牆上人影扭曲晃動,如同鬼魅附體。
三皇子緩步走出寢殿,踏入庭院。夜風撲面,帶著深秋的寒意。他赤足踏過石徑,腳下碎瓷未清,每一步都割破皮肉,血跡斑斑。他卻不避不讓,反而走得愈發堅定。
院中枯槐枝幹伸展,如利爪抓向夜空。烏雲蔽月,天地昏沉。忽然一道驚雷劈開蒼穹,電光剎那照亮他整張臉——眉骨高聳,眼窩深陷,嘴角緊抿,下頜線條如刀削而成,一雙瞳孔裡燃著幽暗火焰。
他仰頭望著那被雷光照亮的宮牆方向,低聲喃喃:「這江山……本就該是我的。」
風捲起他染血的袍角,獵獵作響。遠處更鼓敲過四更,整座府邸沉寂無聲,唯有他一人立於殘夜之中,像一尊即將蘇醒的兇神。
他緩緩擡起右手,將那枚青銅令牌緊緊攥入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金屬邊緣割進皮肉,血珠順著掌紋滑落,滴在腳邊碎瓷上,與先前的血跡混作一處,再也分不清彼此。
庭院盡頭迴廊拐角,一盞燈籠忽明忽暗。他邁步向前,身影沒入黑暗,袍角拂過門檻的瞬間,左手無意識撫過腰間玉佩——那是一塊南疆樣式獸骨雕成的佩飾,早已斷裂一角,卻仍被他貼身佩戴多年。
他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