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狗子的家
眾人也不追,而是一臉崇敬地目送他們離開。
走到了拐角處,寒露感覺到身後熱切的目光消失了,這才鬆了一口氣,但耳邊卻又響起翠兒的聲音:「寒露姐,你真的太神了!」
寒露尷尬的笑了笑,神什麼呀,這些都不過是她分析得來的。
劉家老太爺歸鄉後不再出仕,原因無非幾種,要麼就是心灰意冷,要麼就是真的要回歸田園,要麼就是因為某種政治因素,導緻他不能出仕。但不論是哪一種,都不代表希望自己的子孫成為惡霸,所以在子孫的言行上,肯定是會有所約束的。
況且,就算不知道他是劉家的,也不難分析。任誰好端端地想做惡霸,隻能證明被家裡管得嚴,一直沒機會,所以才嚮往。
惡霸都是不知不覺間養成的,如果一直在社會上混,他怎麼也不可能突然就叫囂著要當惡霸。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叛逆期的中二少年。
將這些原原本本地告訴翠兒,翠兒卻一臉虔誠地點頭:「寒露姐就是不一樣,比我們都聰明。」
寒露拍了拍翠兒的肩,對她和小乞丐道:「隻要願意動腦子,這不是什麼難事。」
翠兒訕笑了一下,不難嗎?可小乞丐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寒露見此,於是彎下身子問小乞丐:「你叫什麼名字?」
自從知道寒露就是「寒仙子」之後,小乞丐現在對寒露是無有不從,無有不應,立即回道:「我叫狗子。」
這一說出來,寒露和沈清都有些尷尬。
這時代叫狗子的可真多,寒露訕笑地瞟了沈澈一眼,還好改名了。
「你家在哪兒,我們去瞧瞧你娘。」寒露又道。
「就在前面。」狗子說著便急急地朝前走,想也知道,他為了他娘都撿錢不還了,怎能不擔心。
意料之外,狗子的家在一條小巷的盡頭,看上去居然還不錯。
推開門,有一個院落,正對著是三間青瓦房,旁邊還有柴房和竈屋。
院子裡種著一棵樹冠很大的石榴樹,但地上的落葉卻是厚厚的一層。
寒露不禁心裡一松,又是一沉。
地上這麼多落葉,表示狗子的娘不是急症,若能找個對症的好大夫,說不定可以治好。
可狗子不是個蠻橫不講理的孩子,今天居然撿到錢不還,說明他娘的病已經到了一種地步了。
才走了幾步,屋裡便傳出悶悶的咳嗽聲。
「娘!」狗子喊了一聲,趕緊到院子的水缸裡洗了把臉,然後跑過去推開了房門。
「清兒,你帶著弟弟妹妹就在院子裡玩吧。」寒露鬆開沈清的手,叮囑道。
不知道狗子娘是個什麼情況,她不想讓沈清幾個離得太近。
「娘你去吧,我會照看好弟弟妹妹的。」沈清看到這個狗子,才發現自己有個生龍活虎的娘有多幸福,下定決定以後要乖乖聽話,不讓娘生氣。
寒露這才和翠兒一起,跟著狗子進了房間。
雖然天氣不錯,可屋裡的光線卻很是黯淡,但還是看得清床頭依著一個頭髮淩亂,面色臘黃的女人,這應該就是狗子的娘了。
看這狗子的年齡,寒露覺得狗子的娘應該也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可從這面相上看,卻似乎是奔五的人了。
「娘,您看我把誰請回家了,是寒仙子哦。」狗子獻寶似地讓出了一個位置,露出寒露來,眼睛卻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娘。
「寒仙子?」狗子娘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喃喃地問,她一直在床上躺著,也沒人往來,根本就不知道「寒仙子」是誰。
「大姐,我叫寒露,不知道怎麼稱呼呢?」寒露上前一步,坐在床邊看了看她的臉色,又問,「您是哪裡不舒服?」
「我姓陳,我叫陳玉涵,我……咳嗽,悶得慌……咳咳……」狗子娘說著便又猛烈地咳嗽起來,但卻用手緊緊地捂著嘴。
寒露聽到狗子娘的名字便不由得眉頭微動,不像是普通人家女兒的名字,而她的行為似乎也頗有涵養。
「娘。」狗子看著自己的娘咳成這樣,趕緊站到後面去拍背,但眼淚也跟著流出來了。
狗子娘咳得似乎五臟六腑都扯動了,看這情形,翠兒不由得後退了幾步,寒露毫不在意地問:「陳姐姐,請大夫了嗎?」
陳玉涵的咳嗽終於好些了,這才回道:「這鎮上的大夫都請遍了,這家裡……除了這屋子,都給我看病看沒了。」說著又慢慢地轉身握著狗子的手道,「真是苦了我兒。」
「娘,不苦不苦。」狗子想告訴他娘自己真的不苦,但卻又不知道該怎樣才更有說服力。
「那大夫都怎麼說?」寒露又問。
「能怎麼說,讓好好地調養。」陳玉涵苦笑道。
這天天躺在床上,也算是養了,可至於調,卻是做不到的。
寒露有點不明白,她這明明還餘了兩間房,為什麼不租出去,這樣多少手頭也有些活錢,狗子也不至於淪落成為小乞丐。
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寒露也不好問得太過詳細。
寒露思忖了一下,將之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事情剛說完,陳玉涵便激動地握著狗子的手道:「狗子,你怎麼……怎麼可以這樣?娘是……娘是怎麼教你的?你……你……」
說著,陳玉涵擡起右手,看樣子是想扇耳光的,但最終,卻還是頹然地落下:「是娘沒用,娘拖累你了。」
見陳玉涵這麼說,寒露放心了。
她之所有將事情告訴陳玉涵,隻不過是想看看她是怎樣的品性,這樣才知道該不該幫,或者該幫到什麼份上。
現在見陳玉涵這樣,她終於放心了,這應該是一個人窮志不短的。
「陳姐姐,既然這鎮上的大夫你都看過,那你願不願讓我們村裡的秦大夫給您看一看?秦大夫是個極好的人,醫術也好,或許有用。」寒露輕聲道。
「這……」陳玉涵臉上露出了些許的遲疑,「會不會太麻煩人家了?」
「娘!」狗子卻雙眼放光,扯了扯陳玉涵的袖子,隻要有機會,他都願意去嘗試。
屋裡還沒個說法,門外便響起了一個女人粗得像石子的嗓音:「狗子娘,我的工錢你到底什麼時候給?不給的話就拿這房子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