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破防
周曉梅的臉上帶著鮮紅的手掌印,半邊臉腫著,嘴角破了,鮮血從嫣紅的唇角溢出。深秋的傍晚,她穿著單薄的連衣裙在秋風中瑟瑟發抖。整個人弱柳扶風,如同一朵顫巍巍的小白花,好不惹人憐愛。
可惜,她對上的是不解風情還摳門的周劭。
「周曉梅同志,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你有問題找婦聯,找我也沒用。」他不著痕迹的往後退了半步,生怕這個瘋女人再撲上來把自己的衣服撕壞了。
周劭眉頭皺的死緊,他一個男同志不好跟女同志拉扯,要不他都想一個過肩摔給人甩走。他在外面忙了快半個月,累得眼皮子打架,他現在隻想回去看看安安,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偏偏周曉梅跟陰魂似的纏上他了。早知道,他就留下來跟王建軍他們去喝酒吃飯了。
他轉身要走,周曉梅連忙攔在他面前。
「周大哥,你,你怎麼能對我這麼無情呢。」周曉梅哭的梨花帶雨,「就,就看我我喜歡你這麼多年的份兒上,你幫幫我不行嗎?」
情?他們之間有什麼情?對了,他的衣服!
「周曉梅同志,你上次弄壞了我的衣裳,我也不叫你賠我整件衣裳的錢了,你把修補費給我就行。」他朝周曉梅伸出手,「洞破的很大,我那還是件新衣服,你給我四毛錢就行。我也沒問你多要,街口那家裁縫店就是這麼收費的,不信你可以去問問。」
周曉梅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周劭,他不僅沒有動用手中的權勢幫自己脫離母親的控制,還伸手問她要錢!
周曉梅彷彿聽見腦海裡「咔嚓」一聲——不是心動的聲音,是周劭在她心中的濾鏡碎了。
以前周劭在她心裡待人接物圓融周全,謙謙君子斯文穩重,長相周正,身材高大健碩,前途光明,雖然帶著四個拖油瓶,但這這個缺點恰好體現了他的家底豐厚。可如今濾鏡一碎,她才知道,這個男人小氣摳搜又斤斤計較。
她氣得直磨後槽牙,自己當初怎麼就給這男人鍍了層金邊?現在再看他,連說話都透著市井小民的市儈與算計,一點兒男子氣概都沒有。
周劭還在說話,「你要是覺得貴,三毛錢也行,不能再低了。那個口子那麼大一個,補完整件衣服都不能看了......」
「啊!」周曉梅突然大叫一聲打斷周劭的話,她鄙夷的看向周劭,「許漾她知道你是這麼一個小肚雞腸的男人嗎?四毛錢,坐趟公交都不夠,虧你好意思說的出口!」
「周劭,我看錯你了!」
他怎麼就小肚雞腸了?!
周劭的眉頭都快打個死結了,這個周曉梅真是一個瘋婆子,裝乖賣慘不成功就人身攻擊!
四毛錢怎麼了,四毛錢不是錢了?他那件可是新衣服,沒叫她賠一件新的,已經他有良心了,她還想怎樣?
「我愛人怎麼看我跟你無關,但請你不要再糾纏我及我的家人,否則我就要請保衛科出面請你去喝杯茶了。」周劭眯了眯眼,每個字都咬得又重又緩。
要是保衛科出面可就鬧大了,周曉梅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白,被扣上「破壞軍民關係」的帽子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不僅會名譽掃地,還可能受到行政處分,往後的前途都完了,周劭就是在威脅她。
她咬了咬牙,眼底的柔弱瞬間褪盡,「放心!就你這樣的摳搜男,給我我都不要。」她說完轉身就跑。
剛跑兩步就看見了遛娃的許漾,也不知道聽了多久了,她停住腳步,諷刺的看著許漾,「你眼光真差,什麼男人都搶。哼,以後這差勁兒的男人我就讓給你了,好好捂著吧,別再離了。」說完高傲的仰著下巴走了,鞋跟在小徑上叩出清脆的節奏。
許漾轉頭看向走過來的周劭,「你怎麼刺激她了?」
「是她刺激我了。」周劭皺著眉頭,在安安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安安的腦袋,「安安,是爸爸。」
安安顯然還記得周劭,立刻在推車裡手舞足蹈起來,小身子像裝了彈簧似的往上躥,草莓帽的梗隨著他的動作亂晃。他伸出兩隻小肉手拚命朝周劭的方向伸,像隻見到親人的興奮小奶狗。
「啊,爸,啊!」
許漾醋了,「他怎麼不喊媽媽啊?」
周劭被這聲突如其來的「爸」撞得心口發燙,小傢夥第一次說話就是叫的爸爸,他心裡自豪又欣慰,忍不住伸手將他抱進懷裡,滿眼溫柔又愛憐的看著小傢夥。
「我們安安喜歡爸爸,第一個叫的也是爸爸。」
不,第一個叫的是周茜。
不過許漾沒忍心戳破周劭的美夢,畢竟自己還不如周劭呢,現在連個媽還沒混上呢。有時候真想和周茜換換啊,許漾不是滋味的想著。
周劭擡眼看向許漾好心安慰道:「雖然安安第一個叫的不是媽媽,但你多陪陪他,安安學習能力強,很快就會喊媽媽了。」他擡手顛了顛手裡的肉糰子,低頭親了親他的腦袋,「是不是啊,安安?」
「安安再叫爸爸一聲?」他哄著安安開口。
安安咧開小嘴,口水糊了他一肩膀:「爸......噗!」
許漾不想看他們父慈子孝的畫面,於是問:「剛剛周曉梅怎麼刺激你了?我看她氣哼哼的樣子,還叫我好好捂住你。」
「她有病,不賠我錢就惱羞成怒,反過來罵我。」周劭自己被人罵一頓,心裡也不爽。兩次倒黴都是遇上周曉梅那個瘋女人。
許漾看向周劭,「你問人家要錢了?」
看著周劭的表情,她可算是知道周曉梅為什麼一副破防的樣子了。誰夢想中的金龜婿變成一個現實中精打細算的男人,會忍住不崩潰啊,就好像開勞斯萊斯的鑲鑽王老五變成騎三輪車的菜市場討價還價的高手,這落差......
她忍不住輕笑,「以後你在周曉梅心裡這形象啊,可不會好嘍。」
「我要她心裡的形象做什麼。」周劭轉而問許漾,「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許漾見周劭風塵僕僕的,外套上面又是水又是泥的,臉上也是肉眼可見的疲憊,眼睛裡都是熬出來的紅血絲,連胡茬都冒了青,「你這是多少天沒合眼了?走吧,邊回家邊說。」
她利落地調轉推車方向,周劭提起行李默默跟上。兩人並肩走在梧桐夾道上,小推車軲轆發出規律的輕響。許漾溫聲說著自己在南邊的見聞,偶爾問上周劭一句,周劭挑能說的說了,聲音溫醇像是一把收進了絨布刀鞘的銳利匕首。
安安穩穩地坐在他的臂彎裡,小腦袋隨著父母的話語一點一點,嬰言嬰語的跟著說著家常。暮色漸濃,周圍的人家亮起熟悉的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