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婆婆媽媽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周家就「咔嚓」一聲從裡面打開了,周茜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衣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衣領還翻著一角,褲子包著一大坨的外套衣角。她張大嘴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睏倦的淚花。林暖跟在她身後,像個小跟班似的拖著兩人的書包,林暖跟在她身後拖著她的書包,林郁將幾人的拖鞋擺好,最後一個從裡面出來。
三人剛邁出門檻,樓上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周嬸兒就拽著周留根從樓梯上沖了下來,結結實實地把她們撞了一個踉蹌。
「哎喲!卧槽!」周茜的國粹順嘴就砸了出去,待她看清來人,頓時翻了個白眼,這不是周老婆子和周大胖子嗎?
隻見周留根的右手腫得發亮,五根手指像發酵過頭的饅頭,手背上的淤青紫得發黑,破皮處滲著黃水和血絲,混著髒兮兮的破布,看著就讓人牙酸。周嬸兒哭得滿臉油光,拽著兒子跌跌撞撞往樓下沖,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根兒啊,怎麼回事兒啊,你這手是被哪個挨千刀的打了,怎麼成這樣了?!」周嬸兒嗓子都哭岔了聲,活像死了親爹似的。
她她昨兒個光顧著樓下幾個小崽子吃飯的事情了,心裡煩躁,愣是沒發現寶貝兒子的手不對勁。今早盛粥時,周留根那腫成發麵饃的手在晨光裡泛著詭異的亮光,嚇得她手一抖,熱粥全澆在了桌子上。
周留根剛要說話,餘光瞥見林暖的身影。少女站在晨光裡,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手,那眼神像把小刀,剮得他昨天那種鑽心刺骨的疼又泛了上來,手指不自覺地痙攣了一下。
想起昨天許漾的威脅,他肥厚的嘴唇哆嗦著,支吾著說:「我,不,不小心摔的......」
「放屁!摔能摔成這樣?」周嬸兒不信,她家根兒寶那麼穩重的一個孩子,咋能自己摔成這樣。「我的兒啊,你跟媽說實話,媽這就找他們算賬去!」
周留根偷偷往林暖的方向掃了一眼,煩躁地跺腳,「哎呀,媽,你能不能別說了!」他這一跺,整個樓梯都跟著震顫了一下,二樓堆放的雜物「嘩啦啦」傾瀉而下。他臃腫的身子撞開雜物,頭也不回地往樓下沖。
周嬸兒哎了一聲連忙在後面追,台階上的雜物差點讓她絆了一跤。
「根兒寶。」她站直身子連忙扶著扶手追了下去。
周茜幸災樂禍地伸長脖子,看著周家母子狼狽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幸災樂禍地說:「周大胖這是被誰打了,該!」
沒人回答她也不在意,哼著不成調的歌蹦跳著下樓,順腳將台階上的雜物往樓下踢,破木凳子「哐當」一聲撞到李翠花家的門上,驚得裡面傳來一聲叫罵聲,她哈哈一笑,歡快的跑了下去。
林郁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暖身上。少女撫著扶手靜靜的站立著,低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單薄的衣裳穿在她身上,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在晨光裡脆弱得像張紙。可當她擡頭時,眼底卻閃過一絲林郁熟悉的、刀刃般的冷光。
她擡頭看了林郁一眼,眼底泛著冷光:「這就是你袖手旁觀的結果。」她擡起手輕輕的將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林郁,你可真夠冷血的。」她說完提著書包率先往樓梯下走去。
林郁盯著她袖口露出的一小片淤青,深厚的劉海後目光幽深,他喉結微微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許漾不是個拖沓的性子,既然決定了要做女裝的生意,她就行動了起來。她拎著安安的尿布和奶粉敲響了一樓王大娘家的門。
晨光從單元門口照進來,照耀在安安的小身子上。
「大娘,打擾您了。」許漾把安安往懷裡摟了摟,小傢夥正咿咿呀呀地蹬腿,「我上午要去南湖新村的露天市場跑一趟,您看您方便幫我看下安安嗎?很快就趕回來。」
王大娘從許漾懷裡將安安接了過來,她布滿老繭的手接過安安時格外輕柔,「哎呀,小漾你跟我客氣啥,你儘管去做事,孩子我保管給你看的好好的。」
許漾的嘴角微微彎起,眼底泛起一絲暖意。她伸手替安安理了理蹭歪的衣領,指尖在碰到孩子軟嫩的臉頰時頓了頓。
「就是太辛苦您了。」她聲音輕了幾分。
王大娘把安安往懷裡顛了顛,皺紋裡都漾著笑意,「辛苦啥?」她騰出一隻手拍了拍許漾的胳膊,「有小安安陪著我這個老婆子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您不嫌我家安安鬧才是。」許漾笑著將安安的奶粉、奶瓶、衣裳、還有尿布放到客廳的凳子上,「大娘,安安的東西就放在這裡了。出門的時候我給他餵過奶了,您等四個小時候後再給他喂一次奶,喂150ml。」她指著奶瓶上的刻度條給王大娘看,「這麼多就成。」
「中間他可能會睡一覺,最近他有些落地醒,得勞您受累了。」許漾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
王大娘笑眯眯地聽著,突然伸手替許漾捋了捋鬢角的碎發,「放心吧,當年我帶大三個孩子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許漾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還想交代些什麼,王大娘打斷她。
「行了,快去吧,別耽誤了辦事。」王大娘擺擺手,趕許漾。當了媽媽的人就是這樣,千不放心萬不放心,孩子在哪兒,心就栓在了哪兒。
許漾被王大娘這麼一催,反而又躊躇著多看了安安兩眼。小傢夥正抓著王大娘的衣領咿咿呀呀地笑,絲毫沒察覺到媽媽要離開。
「好了,我這就走。」許漾攏了攏鬢角的碎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包帶子。走到門口時又忍不住回頭:「要是他鬧得厲害,您就......」
「我就哼歌抱著他哄。」王大娘笑著打斷她,「我可是帶過三個孩子呢。」說著輕輕晃了晃懷裡的安安,哼起不成調的兒歌。
許漾看著王大娘用粗糙的手輕輕拍著安安的後背,她別過臉去,把突然湧上來的酸澀壓回心底。
許漾走出小區門口,突然被自己這副黏糊勁兒給氣笑了。
她擡手抹了把臉,「許漾啊許漾,別矯情!」她邊走邊在心裡數落自己。
上輩子在商海裡摸爬滾打,為了談生意能在零下十幾度的冰天雪地裡蹲守三天三夜,跟競爭對手提棍子就是乾的時候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別離開孩子半天就跟丟了魂似的,再這樣我都要罵你了。」她在心裡啐了自己一口。
手指無意識地摸到兜裡,掏出來一看,竟然是安安的口水巾。許漾盯著那塊皺巴巴的小棉布,突然利落地把它塞回兜裡。
公交車進站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許漾深吸一口氣,她解開襯衫最上面的紐扣,一步步走向站台,越走越快,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那種久違的、準備上戰場的興奮感,正一點點從骨子裡蘇醒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