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心裡做了個決定
許漾在沙發上坐下,「看了,幹吧。」
周茜就嘟著嘴輕哼了一聲,怕被許漾聽見,她偷偷的往許漾那裡看了一眼,被許漾抓了個正著,周茜唰的一下回過頭,心虛的將抹布放在桌子上趕緊裝模作樣地擦了兩下。
許漾翹了翹嘴角,伸手將小床拉到自己跟前,低頭摸了摸安安的小臉蛋。
周茜等了一會兒,沒等見許漾的聲音,她回頭看了一眼,許漾正低頭看著小床裡的小糰子,燈光打在她身上,將她眼裡溢滿的慈愛都折射的熠熠生光。
周茜擦桌子的動作不知不覺慢了下來,她看著許漾用指腹輕蹭安安肉乎乎的臉蛋,連帶著她唇邊的笑紋都顯得格外柔軟,像是盛著一汪融化的蜜糖。
「發什麼呆?」許漾突然擡頭,眼裡的溫柔還未褪盡,「活兒做完了嗎?」
周茜撇撇嘴,她不情不願的將盤子碗摞在一起,故意弄的叮噹響。許漾沒理她,隻要活兒幹成了就行,至於過程怎麼樣,她還真不在乎。
周茜把碗筷送進洗碗池,叉著腰對一旁等著的林暖道:「別想偷懶,我會看著你的。」
林暖沒出聲,默默的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從水龍頭裡噴射出來,砸在碗盤上四下迸濺開來,不少都濺到周茜的衣服上了綻開深色的花斑,她卻渾然不覺,還在那指手畫腳。
「要洗乾淨,知道沒。」周茜像個小監工似的踱了兩步,還踮腳看了眼水槽。
她似模似樣的指揮完,這才心滿意足地出去擦桌子。
林暖瞥了一眼她的背影,轉頭拿了一把鹼面撒到碗盤上,雪白的粉末簌簌落在油膩的碗碟上,她將絲瓜瓤浸入水中,粗糙的纖維擦過瓷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林暖的手在渾濁的鹼水裡翻攪,油花隨著她的動作打著旋兒。忽然,她感覺身後有道視線——周茜不知何時折返回來,正扒著門框盯著她看。
周茜眯起眼睛,伸出兩根手指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猛地轉向林暖,做了個『盯緊你』的手勢。
林暖回過頭,默默把碗往水裡按得更深了些。
窗外,月光悄悄爬上窗檯。林暖的指尖被鹼水泡得發皺,卻依然穩穩地托著每一個洗凈的碗。
周茜甩著抹布晃回客廳,把桌子上的骨頭隨手掃進垃圾桶裡,又拿掃帚把在地上隨便掃了兩下,將地上掉的飯渣掃進簸箕裡倒進垃圾桶。
「咦~」她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起飯桌上掉落的一片黏糊糊菜葉,手臂伸得老遠,像甩什麼髒東西似的往垃圾桶一拋。
抹布在桌面上胡亂抹了兩把,留下幾道油亮的水痕。她隨手把抹布往椅背上一搭,得意地拍拍手:「完活兒!」她擡腳輕踢了下垃圾桶,「林郁,你去倒垃圾。」
林郁看了她一眼,拿起掃把重新把餐桌底下和廚房都掃了一遍,將漏掉的飯渣和灰塵掃乾淨,又撿起那塊臟抹拿到廚房裡洗乾淨,重新把桌子擦乾淨,他擦桌子時力道均勻,連桌沿都沒放過。
周茜坐在椅子上看著林郁的一系列動作,撇了撇嘴。
她跑到許漾面前,「你不問我跟門口的人怎麼說的嗎?」
周茜像隻等待誇獎的小狗,蹭到許漾身邊時連頭髮絲都透著期待。她雙手扒著沙發扶手,眼睛眨巴得快要抽筋,臉上明晃晃寫著「快問我」三個大字。
安安正好醒了,皺著眉頭就要哭,許漾給他解開尿布,撲面而來的味道和視覺衝擊讓周茜「yue」了一聲。
周茜猛地後仰,捏著鼻子連退三步,整張臉皺成了包子褶
許漾熟練地扯了衛生紙給安安擦屁股,面不改色地吩咐:「給我接盆溫水過來。」
周茜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沖向衛生間。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響裡還夾雜著她嫌棄的嘟噥聲。水龍頭被擰到最大,水流嘩啦啦地衝擊著臉盆,彷彿這樣就能衝散剛才那股可怕的味道。
等她捏著鼻子、伸長手臂把水盆遞過來時,許漾已經給安安擦乾淨了小屁股。暖黃的燈光下,嬰兒粉嫩的皮膚像塊嫩豆腐,哪還有剛才的慘烈戰場。
「喏。」周茜把水盆放在許漾幾步遠的地方,又退開兩步,「放這兒了!」那架勢,好像安安是個隨時要爆炸的炸彈一樣。
她在周圍晃了一圈,又走了回來,「你不想知道嗎?」
安安被伺候的舒服了,安靜了下來,小手在空中抓撓著,咿咿呀呀的說著嬰語。
「行吧。」許漾利落的給安安洗好屁股重新包上尿布,「那我們的小喇叭是怎麼廣播的?」
周茜立刻來了精神,手舞足蹈地開始比劃。
窗外的月光像一汪融化的銀,靜靜流淌進來,在狹窄的單人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周衍和餘贊背靠背擠著,老舊的木床隨著翻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每一聲都像是在訴說著歲月的疲憊。
「哎,咱奶又該去複查心電圖了吧?」周衍突然出聲,手肘輕輕往後一捅。
黑暗中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餘贊翻了個身躺平。「嗯。」餘贊應了一聲,聲音在黑夜中顯得尤為的低沉。
周衍盯著天花闆上蜿蜒的裂縫,月光將那道裂痕照得發亮:「葯也不夠了吧?」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餘奶奶和餘贊的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的。老太太佝僂著腰沒日沒夜的糊紙盒,餘贊空的時候就拖著麻袋走街串巷的收廢品,政府每個月補貼的那五十塊錢,連塞牙縫都不夠。餘奶奶的病像隻貪婪的蛀蟲,每個月光葯錢就要啃掉八九十塊。年初餘奶奶住院那次,更是把家裡最後一點底子都掏空了。
周衍不明白,怎麼心臟也能風濕了?
「錢......」周衍剛吐出半個字,就感覺背後餘贊的呼吸突然一滯。
餘贊翻身的動作很輕,但老舊的木床還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沒事兒。」他的聲音在黑暗裡有著故作輕鬆的緊繃,「差的部分......我去找我媽要。」
這句話像塊石頭沉進水裡。餘贊的爸爸早年去世了,媽媽也改嫁了,生了一兒一女,日子過的很是舒心。這些年她對餘贊不管不問,像是沒這個兒子一樣,也就過年的時候,才會才象徵性地露個面,過來看看餘贊,不過也就站站,問候兩句,丟下幾塊錢就匆匆離去。
周衍能想象餘贊站在那戶陌生人家門口的模樣:攥著衣角的指節發白,喉嚨裡滾著一聲喊不出口的「媽」。或許會被媽媽的新丈夫冷眼打量,或許會聽見屋裡傳來小孩歡快的笑聲,而自己像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
「奧......」周衍在黑暗裡眨了眨眼。他太了解餘贊的倔,知道餘贊不願意麻煩自己。
周衍心裡做了個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