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喝水。」

　　陳青鬆緩緩鬆開她，翻出水壺喂她喝水。

　　夏如棠仰頭連著喝了幾大口。

　　陳青松在她喝完水後，順勢倒了一點水在掌心，就往她臉上抹。

　　水混著泥巴和乾涸的血跡，在夏如棠臉上流成一道道淺紅色的痕迹。

　　他的動作很輕。

　　一點一點，把她臉上的泥巴和血跡擦掉。

　　夏如棠閉著眼睛，任由他擦。

　　他的手指擦過她的眉眼，她的鼻樑，她的嘴唇。

　　很輕。

　　很溫柔。

　　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擦完之後，陳青松看著她。

　　她臉上乾淨了，露出原本的膚色。

　　雖然蒼白，雖然疲憊，但在他眼裡，還是那張臉。

　　那張他看了無數遍，還是看不夠的臉。

　　夏如棠睜開眼睛，迎上他的目光。

　　兩人對視。

　　木屋裡很靜。

　　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夏如棠忽然擡起右手，輕輕搭在他的腰帶上。

　　她稍稍一用力，陳青松就自然而然的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陳青松坐在她身邊，同時伸手攬住她的後背。

　　他的手很輕，避開了她所有的傷口。

　　隻是虛虛地攬著。

　　夏如棠靠過去，把臉埋在他頸窩裡。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還是那麼穩。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身上有硝煙味，有血腥味，有汗味。

　　但更多的是她熟悉的味道。

　　那個味道讓她安心。

　　陳青松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累了就睡吧。」

　　「我在。」

　　夏如棠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看著他，「累嗎？」

　　陳青松搖頭。

　　夏如棠看著他，「撒謊。」

　　陳青松沒說話。

　　夏如棠繼續說，「你從接到消息到現在，幾天沒好好睡了？」

　　陳青松沉默。

　　陳青松看著她，「看見你，就不累了。」

　　夏如棠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臉很涼。

　　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紮在她掌心，有點癢。

　　「你瘦了。」

　　陳青松沒說話。

　　夏如棠的手指在他臉上慢慢移動，描過他的眉骨，他的鼻樑，他的嘴唇。

　　陳青松任由她摸。

　　隻是看著她，眼神很深。

　　夏如棠的手指停在他嘴唇上。

　　然後她湊過去，輕輕吻了一下。

　　此時此刻，陳青松也陡然改被動為主動。

　　他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濃烈情感回吻。

　　夏如棠仰起頭，回應他。

　　她的右手環著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後腦勺的頭髮裡。

　　他的頭髮很短，有點紮手。

　　陳青松的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腰，小心地避開了她所有的傷口。

　　兩人吻了很久。

　　久到呼吸都亂了。

　　久到夏如棠的傷口開始疼，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陳青松立刻放開她。

　　「碰著傷了？」

　　夏如棠搖頭，「沒事。」

　　陳青松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遍，確定沒有新出血的地方，才鬆了口氣。

　　陳青松從包裡掏出罐頭和壓縮餅乾，「先墊墊肚子。」

　　夏如棠搖搖頭。

　　陳青松也不勉強，見她眼皮不住的顫動，心知她應該是太累了。

　　陳青松重新將她擁入懷中，「睡吧。」

　　夏如棠這會兒也確實累了。

　　從她逃離那個小木屋，到救周挺，再到被圍追廝殺，以及後來的趁亂逃跑，她已經好些天沒有真正睡個好覺了。

　　即使她的身體在啟明的訓練下，超越常人，但也禁不住這麼連番的極限逃生。

　　剛才那些話，那主動的吻，不過是強撐著安撫他罷了。

　　現在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聽著他穩定的心跳，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陳青松感覺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

　　她睡著了。

　　睡得很沉，眉頭舒展著，嘴角還有一點弧度。

　　陳青松沒動。

　　他就那麼坐著，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陳青松沒有動。

　　他就那麼坐著。

　　她睡得很沉，眉頭舒展著，嘴角還有一點弧度。

　　他擡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她動了動，往他懷裡又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陳青松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沒有睡。

　　他就這麼坐著，看著她。

　　一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青松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

　　敲門聲響起。

　　「報告。」

　　是兩個隊員之一。

　　陳青松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夏如棠還在睡，呼吸平穩，沒有被吵醒。

　　他輕輕把她放下來，讓她枕著他的外套，然後站起來，走到門邊。

　　拉開門，外面的冷風灌進來。

　　隊員站在門口，「駐防部的人來了。」

　　陳青松點頭，「讓他們等一會兒。」

　　隊員往他身後瞄了一眼，看見床上睡著的人，立刻收回目光。

　　「是。」

　　門關上。

　　陳青松走回床邊，蹲下來，看著夏如棠。

　　她還在睡。

　　他不想叫醒她。

　　但此刻又必須叫醒她。

　　陳青松等了整整五分鐘，他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阿棠。」

　　夏如棠的睫毛顫了顫，沒醒。

　　他又拍了一下，「阿棠，醒醒。」

　　夏如棠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她的眼睛還沒完全聚焦，就那麼看著他，眼神有點茫然。

　　陳青松看著她這個樣子，心口忽然軟了一下。

　　他見過她很多樣子。

　　她流血的樣子。

　　她冷靜的樣子。

　　她拚命的樣子。

　　自然也見過她剛睡醒的樣子。

　　但這時候跟之前都不一樣。

　　她之所以能如此安心不設防，是因為她知道有他在。

　　陳青松心莫名軟了幾分。

　　「怎麼？」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陳青松說，「駐防部來人了。」

　　夏如棠在陳青松的幫助下慢慢坐起來。

　　她一動，左臂的傷口就疼，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出聲。

　　陳青松伸手扶她，「走吧。」

　　夏如棠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穩了。

　　陳青松率先拉開木門，外面的光湧進來。

　　夏如棠眯了眯眼，然後跨出門檻。

　　門外站著那兩個隊員。

　　他們看見夏如棠出來，都愣了一下。

　　此前她渾身是血，臉色慘白的樣子，和現在站在陽光下的這個人，簡直判若兩人。

　　夏如棠沖他們點了點頭，「辛苦。」

　　那兩個隊員連忙搖頭，「不辛苦不辛苦。」

　　巡邏的士兵說，「車子無法抵達這邊，這邊還需步行一段路，我帶你們過去。」

　　一行人往林子邊緣走。

　　走了大概半小時，眼前出現一條土路。

　　土路上停著一輛軍用卡車，綠色的，車身上蒙著一層灰。

　　車旁邊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看見他們過來，立刻迎上來。

　　「我們是駐防部的，奉命來接你們。」

　　「上車吧，車上準備了水和乾糧。」

　　陳青松扶著夏如棠上了車。

　　卡車後面是一個帆布篷子，裡面擺著兩條長凳，靠角落堆著幾個箱子。

　　夏如棠找了個位置坐下。

　　陳青松坐在她旁邊。

　　車門關上，卡車發動，沿著土路往前開。

　　路不平，車晃得厲害。

　　每次顛簸，夏如棠的傷口就疼。

　　但她一聲沒吭，因為從車子開始行駛時，陳青松就將一隻手穩穩扶在她後背，幫她減輕緩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