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棠和徐元韜吃完飯後，一前一後走出了飯店大門。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下，驅散了些許冬日的寒意。

　　徐元韜伸了個懶腰，臉上又掛回了那副略帶憊懶的神情，「吃飽喝足，打道回府？」

　　「嗯。」

　　「這採購任務總算……」

　　徐元韜話未說完，就聽到了一陣尖銳凄厲混雜著哭喊與怒罵的喧嘩聲。

　　那聲音來自不遠處一條岔出去的窄巷深處。

　　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夏如棠眉頭微蹙，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徐元韜臉上那點懶散也頃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警覺。

　　「走，看看去。」

　　徐元韜側身看向小巷。

　　夏如棠率先邁步朝聲音來源走去。

　　徐元韜二話不說，緊跟而上。

　　越靠近那條窄巷，聲音越是清晰。

　　女人的哭泣哀求，男人的粗暴咆哮，還夾雜著物品摔碎的刺耳聲響。

　　以及圍觀者發出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夏如棠徐元韜兩人走近巷口，才發現那邊圍了七八個看熱鬧的人。

　　那些人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裡看，但所有人的腳步卻像釘在地上，沒人跨進那道無形的界線。

　　夏如棠透過人群，看到了巷內對峙的一幕。

　　巷內的景象比預想的更加不堪。

　　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衣衫不整，手裡攥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正對著縮在牆角的一大兩小嘶吼。

　　牆角處，一個面色蒼白，眼底蓄滿淚水的年輕婦人緊緊抱著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嬰兒。

　　她頭上還戴著婦女坐月子時常戴的厚布帽子。

　　她的衣領被粗暴地扯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些許肌膚。

　　而擋在婦人身前的，是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那姑娘瘦弱得像根風中的蘆葦，卻死死張開雙臂，將母親護在身後。

　　小姑娘那雙原本應該清澈的眸子，此刻燃燒著與年齡不符的憤怒和決絕，狠狠地盯著自己的父親，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尖利，「張老四你不是人！你就是個畜生！」

　　「我娘還在坐月子，身子都沒利索，你憑什麼這麼糟踐她？！」

　　圍觀的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唏噓，有人低聲議論，「作孽啊……張老四又發酒瘋了……」

　　「他媳婦兒這才生了老三幾天？這混賬東西！」

　　「這閨女也是被逼急了，故意喊這麼大聲，想把咱們都引來……」

　　「引來有啥用？」

　　「張老四是啥人？無賴一個！」

　　「誰敢真上手攔？他手裡有刀啊！」

　　這些零碎的議論，迅速讓夏如棠和徐元韜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輪廓。

　　張老四被女兒當眾罵作畜生，又被鄰居指指點點，原本就因醉酒和慾望得不到滿足而扭曲的臉，此刻更是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到顏面盡失，所有的羞惱都化為了狂暴，「個死丫頭片子！反了你了！」

　　「爹不喊，一口一個張老四！」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是吧！」

　　「老子的事輪得到你管？」

　　張老四唾沫橫飛，手中的菜刀胡亂比劃著，「你給老子滾開！」

　　小姑娘不說話，隻狠狠的盯著張老四。

　　張老四咬牙，「你這個死丫頭，再敢瞪！信不信老子一刀砍死你！」

　　張老四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那羞辱性的言語和赤裸裸的威脅，讓圍觀者都倒吸一口涼氣。

　　小姑娘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但她一步不退，反而將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拿到身前，她手裡竟緊緊握著一把做針線用的大剪刀！

　　剪刀的尖頭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出一點寒光。

　　「你敢過來！我就跟你拼了！」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尖銳。

　　張老四顯然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女兒竟然敢拿出兇器對他。

　　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被徹底激怒了。

　　他瞪著血紅的眼睛，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剪刀尖，竟往前挺了挺兇膛，語氣充滿了鄙夷和挑釁，「嗬！拿個破剪子嚇唬誰呢？」

　　「來來來！往這兒戳！」

　　他用力拍著自己臟污的棉襖兇口，「照著心窩子戳！老子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種！」

　　「沒這膽子就趁早給老子滾蛋！」

　　「別在這兒礙老子的眼！」

　　他料定了這丫頭片子沒那膽量。

　　從小到大，她連殺雞都不敢看，怎麼可能敢對他這個爹動真格？

　　然而，張老四低估了一個孩子在極端恐懼和被逼到絕境時，所能爆發出的絕望力量。

　　她看著父親那張因為酒精和暴戾而扭曲的臉，聽著他一句句誅心的嘲諷和逼迫，腦海裡全是母親被毆打時的慘狀，以及長期以來積壓的委屈和恐懼。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點，匯成一股不顧一切的衝動。

　　小姑娘咬著牙，握著剪刀飛快朝著張老四疾沖而去。

　　緊接著她狠狠握住剪刀，朝著他兇口狠狠刺入。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剪刀的尖鋒，輕而易舉地刺破了厚厚的棉絮，直直沒入了一大截。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張老四臉上的獰笑和鄙夷瞬間僵住。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把插在自己兇口上的剪刀柄，以及周圍棉襖上迅速洇開的一小片深色。

　　那並不是劇烈的疼痛，更像是一種被尖銳東西狠狠紮了一下的感覺。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滔天的憤怒和羞辱！

　　這個賠錢貨！

　　這個他從小打到大的丫頭！

　　她竟然……

　　她竟然真的敢？！

　　對他動刀子！

　　「你……你個死丫頭！你居然真敢動手？！」

　　張老四的聲音因為震驚和暴怒而扭曲變形，他猛地擡起頭，眼睛裡的血絲幾乎要爆開，那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人！

　　狂怒像火山一樣在張老四腦海裡炸開，徹底吞噬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甚至沒去拔那把還插在兇口微微顫動的剪刀，而是憑著本能，揚起了握著菜刀的手！

　　那閃著寒光的菜刀，被他用盡全力劈向眼前這個逆女！

　　「老子砍死你個畜生！」

　　張老四這一刀，又快又狠。

　　挾著他所有的力量和恨意，再無任何保留！

　　女孩獃獃地看著迎頭落下的刀光，嚇得連躲閃都忘了。

　　「啊啊啊！！！」

　　圍觀的人群看得分明，張老四這一劈砍，幾乎是用盡全力，不是嚇唬。

　　而是真的朝著那丫頭的頭頂狠狠劈砍下去！

　　「殺人啦！！！」

　　有人驚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