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高台邊緣。

　　歐陽靠在欄杆上，將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嚴教官處理完現場，登上高台，走到她身側。

　　「四十八小時禁閉，訓練量翻倍，每晚加練。」

　　他聲音壓得很低「夠不夠？」

　　歐陽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道被衛兵帶向地下入口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樓梯轉角。

　　「夠。」

　　嚴教官沉默了幾秒。

　　「她剛才卸王強那一下，你看清了嗎？」

　　歐陽沒答。

　　「我沒看清。」嚴教官說，「我隻看見她在他肘上搭了兩根手指，然後他就跪了。」

　　「那叫獵鷹扣。」歐陽說。

　　嚴教官側目。

　　「獵鷹特種大隊搏殺術的禁招。」

　　「那她為什麼用？」

　　歐陽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鐵門。

　　「因為她要殺雞儆猴，王強剛好是那個主動挑釁的雞。」

　　嚴教官沉默。

　　「今晚禁閉室，」嚴教官說，「你去看她？」

　　歐陽轉過身，背靠著欄杆，「嗯。」

　　此時，夏如棠已然進入了禁閉室。

　　禁閉室隻有四步見方。

　　一張固定在牆邊的鐵闆床，一盞被鐵絲網罩住的燈。

　　牆壁是原生的防空洞混凝土。

　　裂縫裡滲出經年不散的陰冷潮氣。

　　夏如棠在床上坐下，背靠牆壁，雙腿平伸。

　　虎口的血泡在剛才卸王強肘關節時又撕開了一點，她低頭看了一眼，沒處理，隻是將手掌翻過來搭在膝蓋上，讓那條手臂徹底放鬆。

　　四十八小時。

　　正好夠她把今天的所有動作復盤三遍。

　　第一遍過障礙的節奏。

　　第二遍射擊時那發九環的偏移原因。

　　第三遍卸王強那一瞬間的角度偏差。

　　她當眾卸人關節，記過禁閉，都是明面上的規矩。

　　訓練量翻倍，每晚加練，才是真正的安排。

　　有人需要她變強。

　　而且很急。

　　夏如棠閉上眼。

　　二十分鐘後，鐵門的觀察窗從外面被拉開。

　　來人的腳步聲太輕，不像衛兵。

　　夏如棠睜開眼。

　　歐陽站在門外，正低聲對衛兵說著什麼。

　　幾句之後，衛兵點點頭，鑰匙轉動，鐵門打開了一道縫。

　　歐陽側身擠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禁閉室瞬間更逼仄了。

　　歐陽沒穿作訓服。

　　她常服外面罩著那件挽了袖口的舊軍裝。

　　頭髮比上午在訓練場看見時整齊些，大約是回來之後簡單收拾過。

　　夏如棠沒起身。

　　歐陽也沒等她起身。

　　歐陽徑直走過去，在鐵闆床邊坐下。

　　她和夏如棠並肩靠著牆壁，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禁閉室裡安靜了十幾秒。

　　「手。」

　　歐陽開口。

　　夏如棠把手掌翻過來，虎口朝上。

　　歐陽接過去，低頭看了看那道裂開的血泡邊緣。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管東西，不是軍醫配的白凡士林，是鋁管的，擠出來是淡黃色膏體，帶著極淡的草藥氣味。

　　歐陽將藥膏抹在夏如棠虎口上，指腹勻開，力道不輕不重。

　　「蘇聯貨。」

　　歐陽說，「止血生肌，比咱們的好使。」

　　夏如棠沒說話。

　　歐陽把鋁管蓋好，放回她作訓服側袋，然後靠回牆壁。

　　又是幾秒沉默。

　　「王強那條胳膊。」歐陽開口，「收力了。」

　　陳述句。

　　夏如棠沒否認。

　　「嗯。」

　　「收了幾分？」

　　「三分。」

　　歐陽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禁閉室裡的燈光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壓扁在水泥地面上，疊在一起。

　　歐陽把那隻抹了藥膏的手掌翻過來，指尖輕輕敲擊著鐵闆床的邊緣，一下，兩下。

　　夏如棠聽懂了。

　　這是她們熟悉的密碼。

　　「有話直說，不必鋪墊。」

　　歐陽點頭，「有一個任務。」

　　她依然靠著牆，目視前方那扇緊閉的鐵門，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被地下工事的通風嗡鳴淹沒。

　　「代號叫冰原。」

　　夏如棠沒有轉頭，「什麼時候？」

　　「一個月後。」

　　「地點？」

　　「蘇區。後貝加爾。」

　　夏如棠的眼睫動了動。

　　後貝加爾，那是中蘇邊境。

　　「中蘇邊境對峙達到頂峰，雙方互相驅逐外交官，互相指責對方搞間諜活動。」

　　「蘇聯隨即報復，強扣中國外交官，限期離境。」

　　「這還隻是明面上的。」歐陽說，「暗地裡，還有一件事。

　　「莫斯科得到情報，總參謀部有人一直在策劃一次外科手術式的核打擊預案。不是全面戰爭，是精確摧毀。目標名單上，有羅布泊。」

　　夏如棠的脊背緩緩離開牆壁。

　　羅布泊。

　　「情報可靠嗎？」

　　「總參二部摸了一年。」

　　歐陽說，「蘇聯國防部第三總局，負責特種作戰的那個局，在秋天在赤塔成立了一個臨時小組。」

　　「名義上是邊境軍區演習規劃處，實際上人員來自總參情報總局，戰略火箭軍，空軍遠程航空兵。」

　　「任務目標呢？」

　　「未定。」

　　歐陽說，「但他們的實地勘察範圍，已經覆蓋了酒泉和羅布泊的等效坐標區。」

　　夏如棠沒說話。

　　「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歐陽轉過頭看她，「二十四架逆火式轟炸機到達預定空域。」

　　「等我方雷達捕獲，估計蘑菇雲已經升起來了。」

　　「然後呢？」

　　「然後他們會說，這是意外。」

　　歐陽的聲音帶著幾分冰冷，「演習誤判，技術故障，某位指揮官擅自行動。」

　　「然後再處分幾個人，賠一筆錢，最壞不過是局部戰爭。」

　　「而我們的反擊能力。」夏如棠接過話，「還沒到能承受第一擊後仍有把握二次反擊的水平。」

　　歐陽看著她。

　　隊長還是那個隊長。

　　話永遠不多。

　　但永遠能一句話紮進核心。

　　「是。」

　　她說，「所以不能讓它發生。」

　　「任務內容。」

　　「潛入。取證。曝光。」

　　歐陽一字一字，她們在還在準備階段，所有策劃文件，目標清單，參與人員名單，都在赤塔那個演習規劃處的保險櫃裡。」

　　「我們需要拿到實物證據，通過秘密渠道遞交給第三國媒體，搶在他們動手之前讓全世界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