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夏如棠沒有慣著他
王強站在那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沒想到她會說這個。
他以為她會憤怒。
會反擊。
會像下午對抗時那樣動手。
那樣他至少可以罵一句瘋婆娘。
可以趁機給她一點教訓!
但她沒有。
她隻是撿起一塊餅,擦了擦,就這麼平靜地吃了。
他王強,原蓉城軍區上一屆大比武冠軍!
如今在一個入伍一年的女列兵面前,被一塊餅堵得說不出話。
「少在這兒裝。」
「哼,一塊破餅還跟這兒上綱上線,我……」
王強說著端起自己的搪瓷碗,裡面還有沒動的飯菜,作勢要往地上扣。
夏如棠沒有攔他。
她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緊張,甚至沒有勸阻。
「你扣。」
王強把碗丟下去的那一刻,其實已經後悔了。
他沒扣。
但也沒收。
那隻搪瓷碗歪在條石邊緣,湯汁沿著碗壁慢慢淌下來。
周圍太靜了。
靜得能聽見遠處坑道滴水的聲音。
「你少在這兒給我上政治課。」
王強壓著聲,但壓不住那股從兇腔往上頂的東西,「你一個來鍍金的,在這兒跟我講糧食的來之不易?」
他扯了一下嘴角,「你們那女子隊,不就是給上面領導看的?隊列走齊了,槍端穩了,拍兩張照片登報,就算完成任務。」
「你在這兒跟我講糧食講辛苦,你種過地嗎?」
夏如棠沒有答。
她隻是看著他。
王強往前逼了半步。
「我問你呢。你種過地嗎?你割過麥子嗎?你手上有一個繭子是從鋤把上磨出來的嗎?」
「沒有吧。」
「你那一套,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越說越快,「我參軍是為了報效國家,少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這裡瞎逼逼!」
夏如棠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王強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王強。」
「你從下午對抗結束就在找茬。」
「飯前故意撞我肩,飯後拿糧食說事,現在……」
她頓了頓。
「故意挑釁我。」
王強喉嚨動了動。
「你當我聽不出來,你每句話都在等我動手?」
「你當我第一天當兵,看不懂什麼叫故意針對?」
夏如棠站在他面前,距離不過一臂。
她垂著眼看他。
「既然你這麼想試試,那就如你所願。」
王強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一隻五指微張的手正攻向他的咽喉。
王強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夏如棠的作訓服前襟,將整個人往跟前一提。
他要讓她知道,在絕對力量面前,她那套花架子什麼都不是!
而夏如棠絲毫沒有掙紮,她反手搭上他肘部內側。
與此同時,她的左手也隨之上移,指尖抵住王強上臂外側一處凹陷。
下一瞬,王強便察覺他整條右臂一麻。
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那痛感攥著衣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王強意識到不對,他下意識抽手。
但抽不動。
夏如棠沒有使用任何常規擒拿術。
她隻是將他的肘關節往側後方推了四十五度。
一個反生理的角度。
咔。
聲音不大。
王強沒有出聲。
他甚至沒有立刻感覺到疼。
隻是整條右臂忽然失去了和身體的連接,軟軟地垂下去,前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
三秒後,疼痛像潮水一樣湧向王強腦海。
他的臉瞬間慘白。
膝蓋一軟,直接單膝跪在地上。
夏如棠後退一步,居高臨下看著他用左手托著右肘,整個人蜷縮起來,喉嚨裡發出壓抑是悶哼。
周圍死一般寂靜。
沒有人說話。
有人端著碗,筷子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下次想休息提前說,我會讓你如願。」
王強猛地擡頭。
他臉上全是冷汗,眼底是壓不住的恨意。
「你,你故意的!」
夏如棠沒有否認,「是啊。」
「怎麼?」
王強張了嘴。
他想罵,想站起來,想用左手也去攥她衣領。
但他什麼都沒能做成。
因為夏如棠此時已經轉過身。
就在這時,嚴教官撥開圍觀的人,大步走進來。
他掃了一眼地上跪著的王強,又看了一眼王強的右臂。
最後目光落在夏如棠臉上。
「夏如棠!」
夏如棠立正。
「報告教官。」
她的聲音平穩,沒有辯解,沒有推諉,「王強挑釁在先。」
「我隻是著正當防衛。」
嚴教官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查看了王強的肘部。
她用手指輕輕觸了一下關節錯位處,王強就立刻發出悶哼。
看著他臉色冷汗涔涔。
嚴教官皺了皺眉。
「叫軍醫。」
他對身後一個老兵說。
老兵跑步離開。
嚴教官轉向夏如棠,「你知道他這條胳膊要養多久?」
夏如棠沉默了一瞬,「一周。」
嚴教官眼角微微一跳。
「知道還下這麼重手?」
夏如棠擡起眼,「他用右手攥我衣領。」
「我不確定他接下來會用哪裡。」
嚴教官盯著她。
夏如棠迎著那目光,沒有躲。
「而且,今晚這場戲,他從下午就在排。」
「我沒道理一直讓他在我面前上躥下跳。」
「我是來訓練的,不是來跟人勾心鬥角的。」
嚴教官的眼角又跳了一下。
周圍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地下工區通風系統的嗡鳴。
嚴教官從喉間沉出一口氣。
「夏如棠。」
「到。」
「當眾鬥毆,緻戰友受傷,禁閉四十八小時!」
「記過一次,取消本月一切評優資格。」
隊伍裡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嚴教官沒有理會。
他繼續說,「此外,從明天起,你的日常訓練量在現有基礎上翻倍。」
「早操二十公裡改為四十公裡,障礙穿越十輪改為二十輪,射擊訓練量加倍。」
周遭抽氣聲更大了。
四十公裡武裝越野?
二十輪障礙?
這已經不是懲罰,這是往死裡練。
嚴教官沒有停。
「午休取消。」
「晚訓結束後,由周曉東、王建國、李衛東三人輪班對你進行格鬥加練,每晚兩小時,無休。」
「直到王強歸隊。」
夏如棠立正。
「是。」
夏如棠沒有問為什麼。
沒有問為什麼防衛過當要搭上整整一個月的魔鬼加練。
沒有問為什麼王強挑釁在先,動手在先,甚至整場衝突都是王強在蓄意激怒,她卻要承擔這種強度的懲罰。
她沒有問任何問題。
她隻是說是。
嚴教官看著她,眼底有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禁閉從今晚開始。」
「現在,跟衛兵走。」
兩個衛兵上前。
夏如棠轉身,跟著他們走向地下二層的入口。
路過王強身邊時,軍醫正在給他做緊急固定。
王強疼得滿臉冷汗,咬著不知誰遞過來的皮帶,不再叫喚了。
他看見夏如棠走過。
喉嚨裡滾出一聲含混的,不知是咒罵還是呻吟的聲音。
夏如棠沒有看他。
她隻是繼續往前走。
她背影筆直,步伐穩定。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隻有夏如棠自己才知道。
方才搭上王強肘部的那一刻,她收住了三分力。
不是完全沒收住。
兩條都卸,需要養十周。
她之所以留了力,不是因為仁慈。
是因為她需要一個活靶子。
她要殺雞儆猴。
雞要傷。
但不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