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忌？」

　　夏如棠卻不這麼想，「他們的裝備你看清了，他們的目標也很明確，就是沖著那地下的東西去的。」

　　「這樣的隊伍，會在乎擊落一架未經明確標識，深入邊境爭議地帶的直升機引發什麼後果？」

　　夏如棠擡起眼，目光掠過山虎，掃過他那兩個沉默的隊員，最後落在自己紅隼小組的成員臉上。

　　李嶺的指節微微發白。

　　孫勝男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何秀英咬著下唇。

　　他們都懂。

　　在剛才那種距離，對方有備而來，打了就打了，在這片三不管地帶的雨林上空，完全可以做成一場意外。

　　事後扯皮，是外交官的事情。

　　不是他們這些一線尖刀需要考慮的代價。

　　夏如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山虎，瞳孔深處映著舷窗外流動的灰白雲氣，「也許他們之所以沒開火，是因為他們在那一刻收到了比摧毀我們更優先的指令。」

　　「什麼指令？」

　　山虎的疤臉隊員忍不住追問，語氣硬邦邦的。

　　機艙微微顛簸，下方已是較為平緩的丘陵地帶，離基地越來越近。

　　「我不知道。」

　　夏如棠說:「可能是我們機上的某個人，可能是我們帶出來的某樣東西，也可能……」

　　她頓了頓，「隻是某個瞬間的判斷，認為讓我們活著離開，比變成一堆燃燒的殘骸落在那裡，更有價值。」

　　「價值？」孫勝男蹙眉，「我們人都差點交待了，還能有什麼價值？」

　　「情報載體。」山虎面色肅。

　　「如果對方有信心他們的核心秘密不會因為我們這點發現就曝光，那麼，放我們回來，看看我們跟誰彙報，重點查什麼，反而可能暴露我們自己的情報網路和關注方向。」

　　熊超皺眉，「他們在釣魚？」

　　「對，也可以說是借刀。」

　　山虎緩緩揉了揉眉心，那裡有一道深深的疲憊紋路。

　　「借我們的手，去觸及一些他們自己不便直接觸碰的東西。」

　　機艙內再次安靜下來，隻有引擎不知疲倦地轟鳴。

　　「回到基地後，」夏如棠打破沉默，「所有人在情況徹底明朗前，僅限於向直屬最高層級彙報。」

　　「未經集體研判，不得洩露給任何未經確認的第三方。」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所有人，包括山虎，「這不是不信任，這是必要的防護。」

　　「如果對方真的在觀察，那麼我們現在每一個多餘的舉動，都可能被解讀。」

　　山虎迎著她的目光，片刻後，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同意。」

　　「我會向我的上級說明情況，建議成立聯合研判小組，保密等級提到最高。」

　　他扯了扯嘴角，這次連那絲慣常的、帶著點痞氣的笑意都沒了，「媽的，本來以為就是場硬仗，打完收工。」

　　「現在倒好，挨了一槍，撿了一堆破爛，還他娘的成了別人的目標。」

　　夏如棠忽然問，「山虎，你們分隊的任務簡報，是誰直接下達的？」

　　「出發前，有沒有遇到什麼不尋常的交接或者指示？」

　　山虎眼神驟然一凝，他旁邊的兩個隊員也微微綳直了身體。

　　機艙裡的氣氛瞬間從凝重變得有些尖銳。

　　「你這話什麼意思？」

　　疤臉隊員的聲音沉了下去。

　　夏如棠面不改色，「對方對我們出現的時間地點似乎並不意外，就算有科學小組和雇傭兵吸引注意力，他們出現在那個窪地附近的時機，也太巧了。」

　　「我們的行動路線，知道的人不多。」

　　山虎死死盯著夏如棠，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指控的痕迹。

　　良久，他吐出一口濁氣，抹了把臉，「簡報來自軍區特戰部，常規渠道。」

　　山虎突然頓了頓，「在但出發前半小時，通訊檢查時，頻道裡有過一次短暫的非加密公共頻段串音，大概兩三秒，雜音很大，聽不清內容。」

　　「當時以為是設備故障或者遠處雷電幹擾。」

　　串音？

　　在現有的技術條件下，這種意外並非完全不可能。

　　但發生在關鍵任務前，就值得深思了。

　　直升機開始明顯下降高度。

　　基地的跑道和整齊的營房出現在下方。

　　直升機降落在蘭城軍區專用停機坪時，天已大亮。

　　夏如棠透過舷窗，看著熟悉的營區建築在晨光中逐漸清晰。

　　機艙門打開，冷冽的空氣湧入。

　　夏如棠餘光瞥見，停機坪不遠處停著兩輛黑色的吉普車。

　　幾個身著便裝的人站在車旁，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她們這邊。

　　「夏隊，沈政委在辦公室等你。」

　　夏如棠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員們。

　　她們都還穿著泥濘的作戰服，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都還清亮。

　　孫勝男沖她微微點頭，示意大家狀態尚可。

　　「你們先休整，我先去報告。」

　　大家紛紛點頭。

　　一號會議室裡的氣氛很是凝重。

　　除了楚連城沈從容之外，還多了一位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老人。

　　「夏如棠同志，這位是總參特聘顧問，林教授。」

　　沈從容介紹道，「他是我國生物安全領域的權威我們需要林教授的研判。」

　　夏如棠敬禮。

　　林教授擺擺手，示意她坐下，「不用多禮。」

　　夏如棠開始複述。

　　她說得更慢，每一個細節都掰開揉碎。

　　當她描述到那台蘇制鐵櫃子，錶盤，旋鈕，屏幕上鬼火一樣跟著信號脈衝同步閃爍的綠斑。

　　還有那根鑽進地下暗河裂縫的天線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教授身體陡然前傾，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現在，我需要你下次親口複述一遍，尤其是那台設備的具體細節，以及文件上的每一個字。」

　　夏如棠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始敘述。

　　這一次，她講得更慢，更仔細。

　　當她描述那台蘇制設備的模樣，屏幕上閃爍的綠斑，以及那根探向地下暗河的天線時，林教授的身體微微前傾，眼鏡後的目光專註得可怕。

　　「你是說，屏幕上光斑的閃爍頻率，和李嶺偵測到的信號脈衝一緻？」

　　林教授追問。

　　「是的。」

　　「偵測儀指針跳動，設備屏幕上的光斑就同步閃爍。」

　　夏如棠肯定道，「我們撤離前，光斑閃爍突然加劇，發出了嘀嘀聲，像是被外部信號觸發了。」

　　林教授沉默了幾秒，看向沈從容，「如果夏如棠同志的判斷沒錯，那台設備確實是某種喚醒裝置……那麼牧羊犬計劃的性質，就不是簡單的生物襲擊了。」

　　沈從容問，「是什麼？」

　　「是生物定時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