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類似的巧合太多了
「叫我來做什麼?」
王玲緩步走到江逐嶽身邊。
兩人站在能夠將那營地盡收眼底的高地上。
江逐嶽沒回頭,更沒去看王玲。
他的視線仍舊停留在營地的方向。
「你覺得,夏如棠的表現像是一個剛入伍半年的新兵嗎?」
王玲聽到這話,擰眉沉思了幾秒來,「說實話,我覺得不像。」
她回憶著過往關於夏如棠的種種的細節,她的反應能力快得驚人。
格鬥,射擊,樣樣精通……
甚至一些偏門的軍事知識,她都有涉獵。
「其實,那天她和男兵那場比試,我也在現場……」
王玲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辭彙來形容,「那種身手和眼力,確實不是新兵該有的。」
「但,有的人就是天賦異稟,不是嗎?」
江逐嶽沉默,沒有接話。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腦海裡自動浮現出謝敬此前在夏如棠小隊遇到沼澤地,回來後跟他彙報時,做出的評價。
謝敬說:「我們跟得還算隱蔽,但她有好幾次,明明背對著我們。卻會在我們恰好移動到某個可能暴露的臨界點時。突然停下或者改變方向,那感覺。就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
因為是新兵,且還是女兵第一次脫離教官視線進行野外布置障礙的考核。
表面上,是考驗她們的自主規劃和協作能力,讓她們自行組隊行動。
但為確保萬無一失,上級其實早就暗中部署了安全網。
每一個女兵小隊的身後,都悄無聲息地尾隨著兩名經驗豐富的老兵。
既是觀察,也是保護。
就像今天一樣。
其實全程都有人跟隨保護,目的就是為了確保她們的安全。
此刻,王玲敏銳地捕捉到江逐嶽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沉思,她直接問道,「所以,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江逐嶽依舊沒說話。
王玲看著他這副模樣,一個更大膽的猜測脫口而出,「還是說……你覺得她有問題?」
王玲眯了眯眼,「你懷疑她是境外某些勢力埋下的釘子?」
「還是暗處的間諜?」
王玲說完,被自己突然萌生出的猜測嚇了一跳。
江逐嶽的目光依舊沒有從夏如棠的身影上移開,眼神銳利的彷彿要將她看穿。
營地中,大家吃完東西後,都各自坐在一起聊著天。
隻有夏如棠在巡視。
她的步伐穩定而輕捷,每一步都落在最合適的位置。
王玲見他不說話,自顧自的道:「根據她提交的入伍資料,如果一切屬實,她今年應該才十六歲。」
新兵的入伍流程,本身就是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壁。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對方一眼。
「農村的兵源,靠的是公社村幹部推薦,根底清白是第一關。」
「城裡的則要過街道幹部和徵兵部門聯合設置的關卡,從家庭出身到社會關係,被翻來覆去地審視。」
「推薦,政審,體檢,定兵。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每一環都像過篩子,篩掉的不僅是身體不合格的,更是背景有疑點的。」
「想在這麼多雙眼睛底下偽裝得天衣無縫,混進這裡……難度太大了。」
「十歲開始訓練,十六歲達到這種程度,並非沒有先例。」
江逐嶽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有些地方,專門培養這樣的孩子。」
王玲眉頭皺得更緊,她順著江逐嶽的視線再次看向夏如棠。
此刻的夏如棠正微微俯身,正檢查一處帳篷的固定繩,動作自然流暢,沒有絲毫刻意。
王玲頷首,「你說的那種孩子,我聽說過。」
「但他們往往眼神麻木,或者帶著洗腦後的狂熱,可你看她的眼神很靜,沒有那種被扭曲的戾氣。「
「相反,她救容意的時候,那種奮不顧身不像是能偽裝的。」
「我不認為一個被刻意培養的棋子,會對一個無關緊要的同伴付出這種代價。「
「那不符合邏輯。」
江逐嶽終於微微動了一下,他側頭看向王玲。
「邏輯?」
江逐嶽眯了眯眼,「間諜的第一課就是偽裝,取得信任是最高效的偽裝。」
「付出的代價,是為了獲取更大的回報。」
江逐嶽問,「那你覺得她的回報是什麼?」
王玲反問,「難不成是混進這支新兵隊伍?」
「可意義何在?」
「我們這裡有什麼值得她背後勢力如此大動幹戈的目標?」
江逐嶽沒說話。
王玲繼續道:「我知道你職責所在,懷疑一切是本能。」
「但這個猜測……太過於大膽,也缺乏證據支撐。」
江逐嶽承認,「我知道缺乏證據,所以這隻是懷疑。」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營地。
「我觀察她很久了。」江逐嶽繼續道。
「她學習軍事技能的速度快得驚人,不是死記硬背,是真正的融會貫通。她的思路很老辣,甚至帶著點我們內部才流行不久的小技巧。」
「有些東西,不是光靠天賦就能解釋的。」
王玲沉默。
江逐嶽指出的這些點,她並非完全沒有察覺。
夏如棠的優秀確實超出了常規範疇。
帶著一種令人費解的成熟。
王玲沉思片刻後開口,「我是她的教官,我是親眼看到過她最初的樣子。」
「她那體格,絕對不像是經過長期嚴格訓練的樣子。」
「她的進步是實打實看得見的,是符合一個新兵在高壓訓練下正常的成長曲線。」
「隻不過,她的起點或者說她領悟和適應的速度,確實比起一般人要快些。」
江逐嶽擡頭看向營地,「這正是矛盾的地方。「
江逐嶽的指尖無聲的互相搓著,這是他深度思考時喜歡做的小動作。
「一個沒有經過長期訓練的人,不該擁有那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和規避技巧,那不是訓練營裡能教出來的。」
「倒是更像在持續的危險環境裡,被一點點磨礪出來的生存本能。」
王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夏如棠已經檢查完固定繩,正站起身,她似乎是無意識地擡手,將一縷微風吹到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自然隨意。
可就在她擡手的同時,她的視線極其自然地掃過側後方一片灌木叢。
她的目光沒有停留,彷彿隻是隨意一瞥。
王玲:「也許隻是巧合?」
「一次可以是巧合。」
江逐嶽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兩次也可以是偶然。」
「但……」
「據我觀察,類似的巧合太多了。」
「謝敬的跟蹤能力你是知道的,連他都幾次三番感覺快要暴露。」
「所以,她絕對不尋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