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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懷疑夏如棠的身份

  「還有她救容意的那次。」

  江逐嶽忽然轉換了話題,「你詢問過容意當時具體的情形嗎?」

  王玲點頭,「問過。」

  「所以,換做你是夏如棠,你可以嗎?」

  江逐嶽的問題接踵而至,沒有任何鋪墊,直接而尖銳。

  王玲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江逐嶽的視線依舊落在遠處的夏如棠身上,「在意外跌落懸崖時,手裡還牢牢抓著一個跟你體重相等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分心單手抓住了一根橫生出來的枝幹。」

  「你行嗎?」

  王玲張了張嘴。

  她其實在容意醒來後,就親自問詢過。

  自然也聽過容意帶著後怕與感激的描述。

  當這件事情的經過被江逐嶽用如此冷靜的語氣複述出來後,她卻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下意識地在腦海中構建那個畫面。

  陡峭的崖壁,失控的下墜,呼嘯的風聲裹挾著容意驚恐的尖叫。

  王玲發現自己喉嚨發緊,唾液似乎都變得粘稠。

  「我……」王玲聲音有些乾澀,「很難做到。」

  那不是謙虛,而是在腦內模擬後,給出的最誠實的答案。

  能在那種極端恐懼和失重下不鬆開同伴的手,已經是意志力的極限。

  還要分心抓住一根未知承重能力的樹枝?

  她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做到。

  「是的,很難。」

  江逐嶽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他的左手食指和拇指指尖在身側無聲地搓動著。

  「在意外跌落懸崖的瞬間,腎上腺素的衝擊下,恐懼會本能地攫住人的大腦,本能的恐懼更會奪走大部分的思考能力。」

  「但據容意回憶說,在樹枝承受不住兩人重力,即將斷裂的情況下,夏如棠卻主動鬆開了頭頂的枝幹。」

  王玲立刻明白了江逐嶽的意思。

  因為夏如棠主動鬆手的舉動,完全違背了人類的本能。

  在那種情況下,人隻會拼盡全力抓緊,哪怕那根樹枝正在斷裂,也不可能會鬆手。

  王玲皺了皺眉。

  可為什麼當時,她分明聽到容意提及過。

  但那時候她並沒有現在這種心境?

  難怪就以為江逐嶽此番才在她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江逐嶽沒等王玲表態,繼續道:「她在樹枝即將斷裂的瞬間,已經完成了判斷。」

  「帶著一個人,她無法在短時間內攀爬上去,兩人懸挂在空中隻會迅速耗盡體力,增加不確定性和風險。」

  「而下方另一根更粗壯,位置更利於緩衝的枝幹,是她當時生存概率最高的選擇。」

  江逐嶽語速不快,「從意外發生,到抓著容意跌落,到精準抓住第一根救命的樹榦緩衝下墜之勢,再到冷靜判斷後果斷放棄它,選擇更好的落點。」

  「這一切決定需要在極短時間內完成。」

  「什麼樣的人,會在這樣極度危險的情況下,還能精準的做出這一系列決定和動作?「

  王玲沒說話。

  之前,她隻是驚訝於夏如棠表現出的驚人天賦和運氣。

  但如今,被江逐嶽這樣層層分析之後,那些不合常理的細節,此刻都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種情況下的第一反應,來不及偽裝,而那時候的臨場反應往往最能暴露一個人骨子裡的東西,因為那是她的底色。」

  江逐嶽目光如炬,「一個背景簡單清晰得像一張白紙,甚至外表看起來柔弱的新兵,是從哪裡學來這些臨危不懼以及那麼精準的判斷?」

  王玲的目光再次投向營地。

  夏如棠巡視完,正站在隊友身邊,安靜的傾聽著什麼。

  陽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躍,映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這樣一個畫面。

  與江逐嶽口中那個在生死一線間冷靜得近乎冷酷的潛在危險人物形象,實在相差太遠。

  王玲抿了抿唇,內心兩種情緒在激烈拉扯。

  一方面,江逐嶽的分析邏輯嚴密,指向性明確。

  那些不合常理的細節經他抽絲剝繭後,確實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詭異。

  但另一方面,她作為教官,與這些新兵朝夕相處,看到的更多的是她們的努力。

  夏如棠平時沉默少言,訓練刻苦,除了那次救援展現出的超常能力外,並無其他出格舉動。

  反而在隊友需要幫助時,她基本都毫不保留的幫助。

  「江教官。」

  王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她選擇了一個相對客氣的稱呼,試圖緩和過於尖銳的氣氛。

  「你的推斷有道理,但這是不是太絕對了?」

  江逐嶽沒有收回目光,隻是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示意她繼續說。

  「我知道你說的那些疑點。」

  王玲組織著語言,「你覺得她反應太快,判斷太準,違背本能。」

  「可是,我們也不能完全排除極端情況下,人類潛能爆發的可能性,對吧?」

  「也許,她就是那種萬中無一,天生心理素質極其穩定的天之驕子呢?」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她真有問題,費盡心思偽裝混進新兵營,圖什麼?」

  「偵察連並非核心機密單位,價值有限。」

  江逐嶽並沒有因為她的質疑而顯露不滿。

  反而像是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

  他頓了頓,繼續道,「王玲,你我都清楚,有些東西,是可以偽造的。」

  「越是看起來無懈可擊,有時候越值得警惕。」

  「至於圖什麼……」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或許她的目標不在新兵營本身,或者……她隻是在等待某個時機。」

  「你這是陰謀論。」

  王玲不悅的看著他,「因為你懷疑她,所以看什麼都是疑點。」

  「你之前分明很欣賞她的,為什麼……」

  江逐嶽打斷她,「我確實一直都很欣賞她。」

  「但這也不代表她有風險我還視而不見。」

  「另外,我明白你的顧慮。」

  他語氣稍緩,「懷疑同伴,尤其是看似優秀的同伴,並不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

  「我也希望我的判斷是錯的,希望她隻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好苗子。」

  「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驗證。」

  「不是為了定罪,而是為了排除風險。」

  「演練中的測試,會在確保人員基本安全的前提下進行。」

  「我們隻是創造一個環境,觀察她的本能反應。」

  「如果她真的清白,這些測試不會對她造成實質傷害,反而能進一步挖掘她的潛力。」

  「如果……」

  江逐嶽沒有說下去,但王玲懂了他的未盡之語。

  王玲知道江逐嶽是對的。

  作為一名軍人,懷疑和驗證是職責所在。

  不能因個人好惡或一時心軟而忽視潛在的危險。

  江逐嶽並非針對夏如棠個人,而是針對所有異常和不確定。

  王玲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好吧,就按你說的辦,在演練中設置情境進行觀察。」

  「但是江教官。」

  她強調道,「你必須把握好分寸。」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她依然是我們的隊員。」

  「觀察可以,但不能帶有預設的惡意,也不能使用過激的手段。」

  「如果……如果最後證明是我們多心了,我們需要親自向她道歉。」

  這是她能為夏如棠爭取的,最大限度的公平。

  江逐嶽看著王玲眼中那份屬於教官的責任感和對人的基本信任,點了點頭,「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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