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答案讓夏如棠微微挑起了眉。

　　沒想到瞧著挺像個乖乖女的江知餘，人生軌跡的第一次巨大偏轉，竟是因為一個男人。

　　「我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江知餘語氣裡帶著點悵然，「他當兵兩年回來之後，就找上我們家，說是要退婚。」

　　夜色似乎更沉了些。

　　遠處的燈火在視線裡模糊成昏黃的光點。

　　江知餘的聲音很輕，「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不能跟我結婚。」

　　江知餘頓了頓，心臟有些微微發酸，彷彿還殘留著當初聽到這句話時心頭那細微的刺痛。

　　「後來我才知道，他跟他們軍區一個女兵好上了。」

　　江知餘說到這，像是被激起了那股久違的執拗。

　　「我就不服氣啊，憑什麼？」

　　她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眼睛裡閃著不甘的光，「我江知餘，學習家世樣貌樣樣都不差，他憑什麼就看不上我？「

　　「難道就因為她在部隊，能跟他有共同語言？」

　　「就因為穿著同樣的軍裝，能與他並肩？」

　　她深吸了一口氣，「所以，後來聽說軍區招兵，我腦子一熱，就瞞著家裡來報名了。」

　　「現在想想，也真是……挺衝動的。」

　　夏如棠問，「所以，你是為了讓你的前未婚夫後悔，才來當兵？」

　　「一開始是這樣啊！」

　　江知餘坦誠道，聲音提高了些，帶著點賭氣的味道，「我就是想讓他後悔！「

　　「我就是想要出人頭地！」

　　「我要讓他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江知餘配他，綽綽有餘！」

　　「是他自己有眼無珠，錯過了我！」

　　江知餘氣鼓鼓的樣子，像隻被惹急了的小兔子。

　　夏如棠忍不住彎起唇角，輕輕笑了笑。

　　她覺得，眼前這個因為賭氣而一頭撞進部隊的小姑娘，剝開那層故作堅強的外殼，內裡其實還挺可愛的，真實又坦蕩。

　　「但後來，我就不這麼想了。」

　　江知餘的語氣漸漸平緩下來，「我每天跑步跑到肺都要炸了，訓練累得一沾枕頭就能睡著，腦子裡除了咬牙堅持，根本就沒那麼多閑心思再去想他後悔不後悔了。」

　　她攤開自己的手掌，借著昏暗光線，能清晰地看到掌心和指根處一層層新舊交替的繭子。

　　「其實，部隊真的挺鍛煉人的。」

　　她摩挲著那些粗糙的痕迹，語氣複雜，帶著點自嘲，「以前，我在家裡，爸媽寵著，連個碗都沒讓我洗過，更別說幹什麼重活了。「

　　「但你看現在，我這滿手的老繭……」

　　「我爸媽要是看到，非得心疼得直掉眼淚不可。」

　　夏如棠安靜地聽著，她能想象出江知餘曾經生活在怎樣一個優渥且備受呵護的環境裡。

　　江知餘將手收回，輕輕握成了拳。

　　彷彿要將這段時間積蓄的力量都攥在掌心。

　　「現在想想，當初那股子不服氣的勁兒，雖然幼稚，但……好像也沒錯。」

　　她轉過頭，看向夏如棠，眼裡裡閃著清亮的光，「最開始他選擇那個女兵，我不理解，隻覺得憤怒和屈辱。」

　　「但當我真正在這裡流過汗，淌過淚，和戰友們一起在泥地裡摸爬滾打後，我才慢慢明白。」

　　「也許，他當初不僅僅是被那女兵的身份外貌吸引。」

　　「也許是被那種在這種艱苦環境中磨礪出的，獨屬於軍人的堅毅果敢所動容。」

　　這是一種遲來的頓悟。

　　江知餘重重吐出一口氣，「部隊真的很鍛煉人，不僅僅是身體，更是意志。」

　　「之前我全憑著一口不服氣的精神，才咬著牙完成了新兵三個月的考核。」

　　她的語氣裡帶著點唏噓，她隻是沒想到，原本在新兵連裡還算是吃苦耐勞的她。

　　到了偵察連，卻次次吊車尾。

　　江知餘咽了咽口水，「在這裡，大家都很優秀。」

　　「無論是體能還是心理素質。」

　　「我好像一下子就從新兵連的尖子，變成了這裡最差的。」

　　「我漸漸感覺到了吃力，就……有一種感覺無論怎麼努力，都好像永遠跟不上大家的進度。」

　　「那種無力感，真的挺折磨人的。」

　　江知餘微微抿了抿唇，「我其實上次偵察連考核的時候就有預感，我會被淘汰。「

　　「畢竟我的成績一直在及格線邊緣徘徊。」

　　江知餘的目光投向遠處黑暗的輪廓，聲音卻更低了些，「隻是沒想到，朱紅梅她……她太緊張了，導緻考核時出現失誤……」

　　江知餘頓了頓，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慶幸，反而有些複雜的歉疚和無奈。

　　「其實，她對你沒有惡意，她私下裡甚至很崇拜你。」

　　「她就是太想要留下來，太緊張，才適得其反。」

　　「我也知道，我其實比不上她。」

　　江知餘的聲音帶著清醒的認知，「我就是運氣好而已……」

　　「佔了這個名額，我其實心裡並不踏實。」

　　夏如棠並不贊同她的好運氣論調，「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再者，運氣好，在戰場上也是能救命的。」

　　她看著江知餘，「部隊的考核，當然不僅僅隻看考核當天的發揮和成績。」

　　「從大家進入營地開始，觀察和評估就已經悄然開始了。」

　　「意志力，團隊協作，心理承受能力，這些都是無形的評分項。」

　　「你以為大家真的都隻憑最後考核那一下定生死？」

　　江知餘雖然體能比起朱紅梅略遜一籌，但她心性堅韌，情緒穩定，在壓力下不易崩潰。

　　這種特質，在真正的任務中，往往比單純的體能爆發更為可貴。

　　江知餘抿了抿唇，「這話我可就當真話聽了。」

　　江知餘笑了笑，帶著一種釋然，「其實，有時候，我也挺感謝他的。「

　　此刻，江知餘口中提及他的時候，不再有怨懟的語氣。

　　「是因為他的選擇，才將我陰差陽錯地的推到了這條路上。」

　　「雖然路上很苦，磨破了腳，曬脫了皮，流了不知道多少汗和淚。」

　　「但我也有幸認識了你們，也……認識了自己另一面。」」

　　夏如棠順著她的話問，「比如呢？

　　江知餘眯了眯眼，像是在仔細檢索這段時間的點滴，然後帶著點小得意說，「比如，發現自己還挺能扛？「

　　「以前磕碰一下都要掉眼淚，現在摔得青一塊紫一塊，也能面不改色地繼續訓練。」

　　夏如棠看著她，笑而不語。

　　此刻的江知餘，比剛才那個氣鼓鼓訴說委屈的女孩更加耀眼。

　　「何止是能扛。」

　　夏如棠目光再次落在她那雙布滿繭子的手上，「應該叫脫胎換骨了。」

　　江知餘笑眯了眼，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肯定，「是啊，在這裡，真的很鍛煉人的意志。」

　　「最開始，我跑步跑的腿抽筋，呼吸重的就跟拉風箱似的，肺裡像著了火，每一步都想放棄。」

　　「但你看現在，我雖然還是會覺得累，肌肉會酸痛，但我能夠堅持。」

　　「因為我知道，隻要我堅持下去，終點就在那。」

　　江知餘挺直了脊背，側頭看向夏如棠，「我是不是很棒。」

　　夏如棠點頭，目光溫和而肯定，「是的，你很棒。」

　　這時，熄燈號吹響。

　　號聲悠長而肅穆，在寂靜的營區上空回蕩。

　　江知餘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的夜氣，她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走吧，明天還要繼續訓練。」

　　她說著，很自然地朝夏如棠伸出手。

　　夏如棠握住那隻手，掌心傳來的粗糙觸感堅實而有力，帶著溫熱的體溫。

　　她借力站起來。

　　兩人並肩朝著亮著微弱燈光的營房走去。

　　【叮！】

　　【檢測到宿主解救並幫助戰友重拾信心，功勛值＋500。】

　　【累計功勛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