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個個都沒有集體意識!
就在這時,哨聲響了。
「全體都有,集合!」
女兵們在跑道邊列隊站好。
王玲審視著她們,目光在江知餘紅腫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知道為什麼罰你們跑十圈嗎?」
「因為江知餘夜不歸宿。」一個女兵不假思索的回道。
「而我們是一個集體。」
「錯!」
王玲的聲音斬釘截鐵,「我罰你們,是因為你們沒有建立起真正的團隊默契!」
女兵們全都愣住了,包括江知餘。
「偵察連不需要個人英雄主義!」
王玲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回蕩,「在戰場上,一個手勢一個眼神,都可能決定生死。」
「你們需要具備的是在不說話的情況下也能明白彼此意圖的能力!」
她走到隊列正前方,「江知餘有錯,但她的錯不在於加練,而在於沒有將自己真正融入這個隊伍。」
「你們……」
她的視線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一個戰友一夜未歸,你們身處同一屋檐下,竟然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發現人不在宿舍!」
「晚上洗漱時,睡覺時,早晨起床時,你們十一個人,就沒有一個發現戰友不在?」
「你們的眼睛到底是幹什麼的?」
「這如果是在戰場上,江知餘可能已經因為你們的疏忽而犧牲了!」
「一個宿舍,十二個人,如同一個小家庭,一個最小的作戰單元。」
「戰友的呼吸情緒,都應該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種默契,不是在戰場上才需要,它滲透在每一次熄燈就寢,每一次清晨整理內務的點點滴滴裡。」
「但我想告訴各位,當你們成為二班這個集體的一份子時,你們超越自我的征程,就註定無法獨自完成。」
「你們的後背,需要交給戰友。」
「而戰友的後背,也同樣託付於你們。」
「我對你們嚴厲,要求你們建立默契,不是為了苛責。」
「而是為了讓你們在未來可能面對的真實戰場上,能多一分活下去的資本。」
」今天,因為集體的疏忽,江知餘暈倒在草叢裡,無人得知。」
「那麼明天,在戰場上,這樣的疏忽付出的就可能是生命的代價。」
江知餘挺直了脊樑,大聲回答:「是!教官!對不起,我錯了!」
「我會努力融入集體,信任戰友,也努力成為讓戰友可以信賴的人!」
王玲點了點頭,神色稍霽,「記住,偵察連不需要獨行俠,需要的是可以生死相托的臂膀。」
「江知餘!」
江知餘猛地立正,聲音因哭泣而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到!」
「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
「認識到了!教官!」江知餘大聲回答。
「我請求給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能成為團隊中值得信賴的一員!」
王玲微微頷首,她轉向全體女兵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你們都聽到了?」
她的聲音依然嚴厲,「在偵察連,沒有孤狼,隻有狼群!」
「你們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明白了嗎?」
「明白了!」
十二個聲音齊聲回答。
匯成一股堅定的聲浪,響徹訓練場。
也驚起了遠處樹上的飛鳥。
王玲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行了,今天先去吃飯。」
「原地解散。」
於是一行人拖著酸軟的身體衝到食堂。
吃完飯後,大家才一塊回到了宿舍。
有人麻利地端起臉盆毛巾沖向水房。
有人提著暖水瓶叮叮噹噹地下樓去打熱水。
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
不過片刻,喧囂褪去。
宿舍裡便沒剩幾個人了。
夏如棠目光掠過宿舍,最終落在了角落床鋪邊,默默整理作訓服的江知餘身上。
她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伸手輕輕拍了拍對方單薄的肩膀。
「聊聊?」
江知餘動作一滯。
擡起頭,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掩藏的黯然。
她點了點頭,「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宿舍。
空氣中帶著點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夏如棠沒走遠,就在路邊一處不起眼的石梯旁坐下。
江知餘也隨之坐下。
夏如棠開門見山,「那些話,別放在心上。」
江知餘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視線垂落在自己的軍靴上。
「訓練場上急眼了,什麼難聽的都往外蹦,不需要往心裡去。」
江知餘低低地嗯了一聲。
隻是那尾音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夏如棠繼續道,「其實,你大可不必將過多的情緒和精力放在別人的評價上,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你的對手永遠隻有你自己。」
江知餘難免覺得有些委屈,「可,我已經儘力了。」
這段時間她天天都在刻苦訓練,每天腰酸背痛卻依舊堅持。
但成效甚微。
夏如棠側過頭,看著江知餘,「你現在要做的,是關注自身的進步。」
「哪怕今天隻比前一天快一秒,哪怕比起前一天能多做一個俯卧撐,都是進步。」
「但前提是。」夏如棠一字一頓,「你要吃得苦。」
江知餘眼睛驟然一亮。
「我可以!我能吃苦,我會努力。」
江知餘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我不想再連累任何人,拖任何人的後腿了!」
夏如棠微微向後仰去,雙手撐在冰涼的石階上,放鬆了姿態。
她無聲地凝視著頭頂那片遼闊的星空。
江知餘怔怔地看著這樣的夏如棠,心底那份積壓了許久的羨慕不由得脫口而出,「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
夏如棠反問,「羨慕我?」
「是啊。」
江知餘用力點頭,「你真的好厲害,也好強大。」
「好像對你來說,無論什麼樣的訓練,都能手到擒來。」
「障礙越野射擊,你樣樣都行。」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自嘲,「別說我了,就是正蘭那樣優秀的的人,私下裡也誇你厲害呢。」
夏如棠幾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
隻是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若是她們知道,這看似遊刃有餘的背後,是那段長達十年的軍旅生涯。
也許她們就不會那麼輕易地說出羨慕二字了。
她最開始被扔進新兵連的時候,其實比起現在的江知餘都還不如。
繁重的訓練常常累得她半夜偷偷蒙在被子裡掉眼淚。
又怕被人發現,死死咬著枕頭不發出聲音。
第一次跑十公裡,她幾乎是爬著回來的。
兩條腿像不是自己的,連上個鋪都費勁。
每次因為訓練落後,拖著快散架的身體趕到食堂時,菜盆裡早已空空如也。
隻能就著點菜湯囫圇吞下冰冷的米飯。
而那時候,她的班長,卻從未放棄過她。
從軍姿到戰術,從五公裡十公裡到武裝越野。
班長陪著她加練,陪她流汗。
在她餓得前兇貼後背時,班長會默默把自己的饅頭分她一半。
還會陪她一起吃那些沒滋沒味的白米飯。
所以她如今在有能力的前提下,才沒有輕易放棄任何一個戰友。
就像當年的班長沒有放棄她一樣。
「如棠。」
江知餘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江知餘問,「你為什麼會選擇來當兵?」
夏如棠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
「因為信仰。」
因為那是融進骨血裡的東西。
是對那面旗幟,那身軍裝最純粹的熱愛與守護的信念。
夏如棠反問,「你呢?」
「我啊……」
江知餘拖長了語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恩,說起來挺丟人的。「
「我是因為一個男人,才選擇來部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