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對不起,我終究是欠你一句道歉
夏如棠看著歐陽和胥嘉寅的身影消失在雪原盡頭。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然後漸漸融進那片白茫茫的底色裡。
夏如棠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她才轉過身,面對狐狸。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道稜角分明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此刻雪原上的夜空,看不見底。
夏如棠說,「現在可以說了。」
狐狸往前走了半步。
夏如棠的視線落在他腳上,看他在雪地裡留下的那個淺淺的腳印。
「你想聽什麼?」
「所有。」
狐狸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一半。
「我是為你而來。」
夏如棠眯了眯眼,「那次山裡開始?」
「不。」
狐狸沉默了一秒,「那是一場意外。」
夏如棠腦子裡不由自主想起那個畫面。
崖下,渾身是血的他,腰腹被樹枝貫穿,昏迷中手指還死死握著槍。
她給他包紮的時候,他沒有任何反應。
像個死人。
「你那時候就醒了?」
「沒有。」狐狸說,「但我認得那個打結方式。」
夏如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包紮方式,是從前世帶來的習慣。
繃帶繞過傷處,打一個特定的結,那個結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比普通的結更牢固,更不容易鬆開。
狐狸認識並不奇怪。
「所以你後來查我。」
狐狸點頭,「你原身之前的履歷,你奶奶的事,你那個爺爺和小叔小嬸……所有能查到的東西,我都查了。」
夏如棠看著他,「然後呢?」
狐狸看著她,目光很深,「然後我就更確定我的猜想。」
「你跟我一樣。」
他低頭看著她,呼吸落在她額頭上,帶著雪原的涼意。
「你也回來了。」
夏如棠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她看見他眼睛裡那層薄薄的水光又濃了一些,看見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看見他的右手微微擡起,又放下。
他想抱她。
但他不敢。
「你跟那姓陳的什麼關係?」
他突然問。
夏如棠愣了一下,「什麼?」
「姓陳的。」狐狸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陳青松,你跟他現在是什麼關係?」
他雖然早就知道。
但此刻,他就是想要親口問一個答案。
夏如棠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一些東西。
狐狸調查她,不隻是為了確認她是不是重生。
他還在看她有沒有喜歡上別人。
夏如棠擰眉,「你派人監視我。」
「不算監視。」狐狸說,「隻是……了解。」
「了解?」
「我需要知道你還是不是你。」他看著她的眼睛,「我需要知道,你有沒有變。」
夏如棠迎上他的目光,「如果變了呢?」
狐狸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那翻湧的東西太深,太暗。
像是某種被本能壓抑了太久的瘋狂,正在一點一點往上浮。
夏如棠的手悄悄搭上了匕首柄。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狐狸看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後擡起眼,看著她。
「你怕我?」
夏如棠沒有回答。
「你從來不怕我。」狐狸說,「以前我們是能夠交付後輩的隊友,現在你怕我」
「以前你沒有派人監視我。」
狐狸沉默。
「更你不會設計我。」
狐狸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知道?」
夏如棠說,「這個任務太巧了。」
「貝加爾-21的情報,蘇軍的駐防,信號旗小隊的追擊……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
「每一步都把我們往絕境裡逼。」
夏如棠看著他,「你在等什麼?等我死?」
「沒有!」
狐狸說著往前走了一步。
夏如棠後退了半步。
那個半步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狐狸看見了。
他停住,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複雜得讓人看不透,「我在等你看見我。」
「以前你從來不看我。」
狐狸說,「你眼裡隻有任務,隻有部隊,隻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站在你身邊十年,你從來不回頭看我一眼。」
「現在,我不想等了。」
他說,「你不回頭,我就讓你不得不回頭。」
夏如棠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你過火了。」
狐狸抿了抿唇,沒說話。
「他們差點死了。」
「他們不會死。」
夏如棠的眼睛眯起來,「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死?」
「每一步我都算過。巡邏隊換崗的時間,檔案室的位置,信號旗的追擊路線……所有的一切,我都算過。」
「他們可能會受傷,但不會死。」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狐狸說,「知道什麼樣的傷能扛過去,什麼樣的傷扛不過去。」
夏如棠看著他,沒有說話。
月光下,兩人對峙著。
距離不到半米,但中間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你呢?」狐狸問,「你就這麼肯定他們能活著回去?」
夏如棠沒有回答。
狐狸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其實你也在算。」他說,「從出發到現在,你一直在算。」
「每一步,每一槍,每一次選擇,你都在算。」
「你算他們能撐多久,算自己能不能護住他們,算最後能不能活著回去。」
「隊長,我們是一樣的人。」
夏如棠迎上他的目光,「我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算計他們。」夏如棠說,「我護他們。」
狐狸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護?」他說,「你怎麼護?你身上有多少子彈?你手裡有多少籌碼?你拿什麼護?」
夏如棠沒有回答。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這一路上,她確實在算。
運算元彈,算體力,算每一分每一秒。
胥嘉寅差點死,歐陽差點死,她自己差點死。
她能護住的,隻是一個差點。
如果不是狐狸最後出手……
她想起樹林裡那九具屍體,想起那些精準得不可思議的彈孔。
如果沒有他,她們已經死了。
「你欠我一條命。」
狐狸說,「不,兩條。」
「樹林裡一次,冰面上一次。」
夏如棠的手在匕首柄上緊了緊。
如果他動手,她必須第一時間反擊。
但她不想動手。
不是因為打不過。
是因為……
她看著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忽然心緒有些紛雜,「狐狸。」
「對不起,我終究是欠你一句道歉。」


